失心
BY invi44
非关癖爱轻摸样,冷出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纳兰容若(性德)
第一章
顺治十一年腊月十二,明珠府邸中一位公子呱呱落地。宰相明珠为自己这个粉团也似的漂亮儿子取名纳兰成德。乳名成哥,字容若。
那时,正是大雪纷飞、寒冷无比的季节。
转眼,纳兰已满周岁,明珠在府邸宴客。席间,佣人们摆了满满一桌子的玩意。乳娘把成德从后堂抱了出来放在桌上,一干人等都屏气相看。
幼小的纳兰坐在桌子上,不知所措,只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众人。
明珠轻声道:“成哥儿,去,抓一个给阿玛拿来。”
纳兰先是眨了眨眼睛,然后好似听懂了一般,慢慢的向桌子上的东西爬去。
一桌子的东西在小纳兰的眼前,他先是受了金闪闪的凤钗的吸引,一只小手向金钗伸去。
明珠十分不悦,客人们都暗自紧张着。
然,纳兰并没有抓住金钗,而是把桌上的一本书看了看,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然后回头向明珠“啊,啊”的叫着。
客人们都松了口气,一位长者拿过小纳兰手中的书看了看,恭贺道:“纳兰公子抓的是晏叔原的小山词集,晏公才华出众,非愚等可及。今儿公子爷抓了晏公的东西,将来必不是池中之物。”
明珠淡淡道:“不过是个善赋浓词艳曲的败家子罢了。”
又一位客人上前道:“大人所言非矣,情诗亦是诗,这证明小公子定是有情有意之人。况且,晏叔原虽不能得道于仕途,却能留名千古,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现如今纳兰公子抓得晏公诗集,将来必能千古留香。”
一翻话说的明珠更为受用,微笑道:“什么千古留香,出身于我们这样的家庭,仕途显达才是正经。不过犬子抓得的这本书却是陛下所赐之物,这才是要紧。”
众人不禁倒吸冷气,一方面明珠竟敢于用圣上所赐之物抓周,足可见明珠与圣上关系之亲密,另一方面纳兰成德抓到此物,也着实令人吃惊。
众人各怀心事的向明珠道喜。
小成哥完全不知自己的未来,只是把书从乳母手中接过,抱在怀里,珍之重之。
一转眼,纳兰成德已6岁。纳兰天性聪慧,明珠对其极是重视,教育也是文武并重。纳兰也不负父亲期望,文学武功都学的出类拔萃。京城也都知道明珠府有个出色的少爷,才舞象勺,已通六艺;数岁即善骑射;过即不忘,善为诗,在童子已句出惊人。最让人呀然的是,纳兰不止课业优异,相貌也愈是出落的粉妆玉砌,见之忘俗。
忽的又到了大雪纷飞的季节。一日,纳兰送走了师傅,正要随丫头去向母亲请安,父亲忽然打发人来叫他,来人道:“有紧要的客,老爷请公子爷去呢!”
纳兰微感不悦,他一直不喜欢父亲的朋友,那些人都一副谄媚的丑恶嘴脸,让人见了就感到讨厌。可他还是向父亲处走去。
去父亲的客房要经过花园。这个花园是纳兰最喜欢的处所,这里种的花四季均有得开。尤其冬季,雪落红梅,煞是好看。
快步来到花园里,昨夜一场雪果然落在了红梅上,黑的枝、红的花、白的雪,好一副浓艳的景象。纳兰一边看,一边轻轻拂去花上的新雪,渐渐忘我。
“好一个漂亮的人啊……恩……冬儿!”一个童稚的声音响起。
纳兰吓了一跳,抬头看时,一个身着黄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子正直盯盯的看着他。
“冬儿?我不是冬儿。你是谁?”纳兰问。
“你又是谁?”那男孩毫无礼貌的反问。
纳兰生性不与人争,于是答道:“我是成哥。”
“成哥?”男孩念了念,然后张大眼睛吃惊的道:“你,你是男的?”然后摇摇头:“真是可惜。”说完一溜烟跑了。
纳兰奇怪的看着那个男孩奇怪的举止,心中暗道:“从没有见过他,他是谁呢?真是好没有礼貌。”然后继续对着傲雪红梅发幽思之情。
纳兰成德并不知道,那个没有礼貌的男孩竟是个如此重要的人物,他的名字叫爱新觉罗玄烨,是当今皇帝的三阿哥。
此时玄烨正跟着刘公公在明珠家做客,刘公公是明珠在后宫的依靠,能结交到三阿哥玄烨,刘公公功不可没。
刘公公卡着尖细的嗓子道:“明珠大人您在这宫外待的长,可不知道宫里的事儿,连个洒扫的老嫫嫫,咱也不敢得罪。更别说是三阿哥身边的人啦!这一年啊,老奴为了大人能多和三阿哥结交,陪了多少笑,砸了多少的银子啊!咱的俸禄一点不剩不说,就连棺材本都陪没了。”
明珠赔笑道:“公公辛苦了。”
刘公公道:“诶哟,辛苦啊,咱倒不怕,就是担心不能帮大人您做事了。”
明珠心里暗骂:臭太监,不就是想要钱吗!脸上却依然笑着道:“公公您别担心,明珠自有安排。”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鸡蛋大的碧玉道:“这个是我前些年从江南的一个富商哪儿得的,据说是前朝宫里的贡品,连宫中都没舍得用过。今儿送给公公凑合顽吧。”
刘公公接了,反反复复的看,口中道:“这咱怎么受得起哟。”一边就揣进怀里。
明珠见机不可失,道:“刘公公,昨儿我听宫里人说宫里有动静儿?”
刘公公望外看了看,悄声道:“明珠大人,您就别打听了。老奴带了三阿哥来,您还不明白?近期宫中一定有大事儿,明珠大人即交上了三阿哥,就擎好吧。”
明珠会意,与刘公公相视而笑。
“刘公公!”稚嫩的童声传来。
刘公公和明珠忙的站起来,刘公公道:“哟,我的三阿哥,您出恭出哪儿去了。”
原来来人是玄烨,玄烨道:“我刚才在那边的花园里看见个叫成哥的,真是好模样。”
明珠忙答:“那是犬子,犬子为人执拗,没得罪三阿哥吧?”
玄烨摇头,稚气道:“没有。原来那人是明珠大人的儿子,若是女儿就好了,我很喜欢,正好带回宫做我的爱妃。”
明珠突然对自己没有女儿感到后悔万分起来,道:“虽然不是女孩,若太子喜欢,犬子不才,可进宫为太子伴读。”
玄烨道:“得了吧,这么个可人儿整天在我身边却不是女孩,我才不要呢!若真有一天我把令公子留为龙阳,明珠大人不恨我才怪呢!刘公公,差不多到了上课的时间,侍郎大人在等我们,我们回吧。”
刘公公立刻告辞而去,明珠送到门口。纳兰迟到赶来,没见到玄烨,反倒被明珠责骂了一翻。
童言无忌,却最易一语成真。
第二章
隔年,顺治驾崩,玄烨以8岁之幼龄登基,为康熙帝。
玄烨登基后,明珠官途愈加坦荡。
康熙三年,明珠升为内务府总官;康熙六年,明珠即官拜弘文院士。
此时的明珠更显意气风发,他在众皇子中独赌玄烨,证明了他目光独到。
时年纳兰已是一少年。
少年最易经历的是什么呢?是风月情伤。
一日,纳兰与朋友畅饮归来,意外见到远客,原来是明珠的两姨妹带着女儿来京城入选秀女。
纳兰第一次见到了表妹秀儿。
秀儿年方十四,风华绝代、秀外惠中。漆黑的发丝,如花的双眸,唇瓣嫣红,体态婀娜。特别是她顾盼的神态,眼波流转,双颊微红,好不惹人怜爱。
秀儿见到纳兰,手捻裙带,道声:“表哥。”俏丽的脸颊慢慢的红如苹果,声音也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
秀儿不仅善女红,秉月貌,而且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与纳兰背一首李易安的《声声慢》,言语凄切,字字入耳。纳兰本就对这个远来的秀丽表妹有一丝好感,今又知秀儿对诗词也有研究,就更觉得秀儿贴心。
幼小的年纪,还未背负世事和责任,又有金童玉女一般的模样,怎能不生情愫?!连一向不谙家事的明珠都笑说要把秀儿留给自己当儿媳妇。
秀儿入住明珠府邸的第十天,纳兰就广邀挚友,品茶诗会。秀儿作为此次诗会的上宾,也是唯一女性。
那日春光明媚,纳兰把诗会开在渌水亭畔。纳兰虽为八旗贵府公子,结交的朋友却无一不是浪荡落魄,而且多为汉人。
秀儿第一次见到这些人也着实吓了一跳。
但秀儿与纳兰一样,本性闲淡,爱好着汉文化,所以虽然初时拘谨羞涩,不一时就与这些落魄文人混为一谈。
席间这些文人谈到了他们走荡大江南北的一些趣闻逸事,秀儿听的入迷,然后对着纳兰哀叹道:“人人羡慕我生于富贵家,谁知富贵却害我误终身。”
纳兰听得此话甚觉入耳,他又何尝不是如此感叹!于是道:“有一天,我定将散发弄扁舟。小隐于山林也好,大隐于尘世也好,只是能够逃离我这个富贵的臭皮囊。到时,表妹可否与我同往?”
其实此话已是相当大胆露骨的示爱了。
秀儿微笑不答。其实以秀儿之聪慧她对此暗示岂有不知!但前途茫茫,怎能轻易逃离这个他们所处的世界!
因有秀儿存在,纳兰府的宴会多了起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纳兰认识了生命中唯一知己顾贞观。
纳兰十分欣赏顾贞观的才智和性情,顾贞观也对这个浊世贵公子另眼相看,知无不言。他把纳兰对秀儿的情愫看的清楚,心中暗暗担忧。
一日无人,贞观对纳兰道:“容若兄乃性情中人,但性情中人却大多一生为情受困。如今我见容若兄对令表妹一往情深,但令表妹的前途却注定与你无缘。”
纳兰一愣,问:“此话怎讲?”
贞观道:“怎么,容若兄忘了令表妹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纳兰忽的想到秀女一事,笑道:“贞观兄多虑了,秀女岂是人人得以中选的,何况我们这样的家庭大都不愿女儿进宫的。”
贞观一听也无懈可击,只是心中仍觉不妥,却不知从何说起。何况他也看得出这两个小儿女是两情相悦,他又何苦棒打鸳鸯!于是只好作罢。
一晃一年的时间在两小无猜的甜蜜日子中过去了。
日入深秋,离秀儿入宫的日子不远了。秀儿毕竟长纳兰两岁,对自己的未来已有不祥预感。
一天夜里,纳兰本想找秀儿对月小酌,却见秀儿母亲在秀儿房中议事,等了一会,见天色渐晚,只好转身回房。
走到回廊处,忽听得一声悲泣,这悲泣之声如此真切痛楚,让人断肠。
纳兰立刻回头望向声音处,黑色树影间只有静悄悄一片。但那悲泣声却如驱附骨,挥之不去。
第二日,秀儿约纳兰在花园见,纳兰依约前往,秀儿未语先哭,道:“容若表哥,你我这样的日子,惟恐没有了。”
纳兰一愣,一方面用欣赏的眼光看着秀儿的梨花带雨貌,一方面心疼她的泣不成声。
秀儿哭了一阵,安稳了一阵,又道:“凭他是再难得到的东西,只要是容若表哥想要,也就能轻易得到,可是,生于这个时代、这样的家庭,若想随心所欲的过日子,拥有一般的快乐,怕是难于上青天啊!”
纳兰不解,道:“表妹何以如此说话?”
秀儿不答,偏道:“如若有得选择,秀儿情愿生在贫苦人家,免得这样身不由己。”说完,款款而去,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明珠府邸。
隔天,一乘小轿载着秀儿入了宫。从此,秀儿成了皇上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纳兰几乎不敢相信,前些日还与自己念着“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女孩转眼间就成了别人的女人,而且是住在那个自己无法进入的紫禁城!
纳兰找到秀儿的母亲,半老徐娘的女人正需要找个人哭诉一翻:秀儿虽是明珠的亲戚,也是大户旗人,但家族已逐渐败落,早已成了个花架子。秀儿此次入京就是她父亲为她为入宫做的准备。秀儿也不知道父亲其实早已把她抛开,断了她一生的幸福。
此时,纳兰才知道那时那声悲鸣何以如此凄切,一个被至亲出卖的女孩,失去了爱情、失去了自由,在那个埋葬了太多红颜的地方有着不知的未来。
秀儿入宫,对纳兰来说是个无以弥补的伤害。
谁说初恋肤浅,初恋往往刻骨铭心。
秀儿走后,纳兰曾日日卖醉,以逃避现实的伤害。
顾贞观常常劝慰纳兰道:“容若兄,天涯何处无芳草,以容若兄之品貌才智,何苦为一个交情浅淡的女子自苦?!”
纳兰摇头道:“一生一代一双人……贞观兄,你可知我有多么恨我的家庭!”
顾贞观叹气摇头,他知道容若是个最重情谊的人,何况是生命中第一个喜爱的女子?!
那日,纳兰大醉,哭一阵,笑一阵,然后昂首念道: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消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容若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贞观听了这阕词,也觉得心酸不已。想了想,把这首词记下,当晚送纳兰回府时交与明珠。贞观也看不起明珠追名逐利的嘴脸,但他知道,只有明珠能挽救纳兰,以纳兰之才,长此以往,太浪费了。
明珠看了词,又听了贞观的一翻话,不动声色的谢了贞观。当晚,一直留在纳兰身边直至纳兰酒醒。
纳兰一张眼就看见明珠坐于床前垂泪,吓的忙站起来道:“阿玛何以深夜不睡?这样伤身。”
明珠泣道:“如今我明珠后继无人,还要身体干什么!”
纳兰惶恐道:“阿玛何以如此说话?”
明珠道:“我明珠一生,只得你一个好儿子,自问关怀照顾无微不至,对你的管教也尽量自由,你结交什么朋友,做什么事情,只要不走大摺我可曾干涉?!我对你如此,只不过盼望我老了能有依靠。可现如今你为了儿女私情,居然堕落到如此境地,我还有什么指望!”
纳兰低头不语,心中愧疚。
明珠继续道:“如今我家族正旺,你也年龄渐大,本以为我兢兢业业为官十载,终于苦尽甘来,谁知……我明珠自问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老来居然要受儿孙的罪!我十几年的心血,眼看付诸东流,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一死!”说毕老泪纵横。
纳兰忙跪于父亲脚下,哭道:“阿玛如此说,成德如何担待的起啊!阿玛,成德知错了,让阿玛如此年纪还为儿子操心,儿子惭愧。成德发誓,今后再也不过如此生活,阿玛放心吧!”
明珠抚了抚纳兰的头,让纳兰趴在自己膝头上,然后微微笑了。他知道,自己官场上的一套,对付不谙世事的儿子,必定手到擒来。
第三章
时光飞逝,转眼纳兰成德已是17岁的少年。
那年冬天,纳兰即将进入国子监。
一日,明珠早朝归来,把纳兰叫到身侧,道:“明儿你就进入国子监,今儿阿玛要带你去见几位大人去。”
纳兰暗暗叹气,他一直不喜欢父亲这种醉心仕途的作风,可是父亲对他一向千一百顺,又不好回绝,只好道:“我今儿请了客,失约惟恐落人口实。”
明珠不悦道:“又约了那些穷儒书生?”
纳兰不语,明珠又道:“你的朋友何时不能见,今儿的客就只今儿能见着。你也别再推辞。”
纳兰不能忤逆父亲,只好打发贴身的小厮去向朋友致歉,自己则随父亲出了门。
纳兰以为父亲让他见的客无非就是达官贵人,却不料只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公公。
这个老公公就是刘公公。
纳兰拜过刘公公,明珠道:“犬子进了国子监,离仕途之路就不远矣。明珠今儿来拜会公公,是想让公公在各大人面前,尤其是陛下面前为小犬走动走动。”说完,从袖中摸出一块白汉玉茶壶递与刘公公。
纳兰认得那个茶壶,那是当年舅舅送的,据说是汉武帝的陪葬品。
刘公公收了茶壶,笑眯眯的说:“明珠大人真是来对了,今儿有个大人物要来这儿,让公子也见见?”
明珠问:“大人物,谁呢?”
刘公公嘿嘿一笑道:“在咱眼里,谁能称之为大人物?!”
明珠会意,悄声对纳兰说:“是陛下要来。”
纳兰也是一愣,毕竟是皇上,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等了不知多久,才有一个小太监急急的跑来,在刘公公耳边说了几句,又匆匆去了。
刘公公立刻起身对明珠道:“大人今儿来的不巧了,万岁爷才在围场惹了气,此时面圣惟恐不妥,还是改日吧!”
明珠无奈,只好带着纳兰离开。
只有一步之差,康熙与纳兰彼此交错而过。纳兰正在欣赏院落里的雪景,而康熙正好在远处的小桥走过。
康熙瞧见了纳兰,面目虽然模糊,但是感觉非常熟悉,他看着纳兰依依不舍的看着一处景致,出了门,心中忽然一动。那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只有一瞬间,然后纳兰就无影无踪了。
康熙向别院走去,把刚才之事忘诸脑后。
虽然是错过,也是一种缘分。
虽然没有得到面圣的机会,但是纳兰容若凭着聪慧的头脑、出众的才华、良好的为人和不懈的努力,在国子监的日子还是一帆风顺的。不仅如此,因为文采出众,纳兰还受到祭酒徐元文的器重,在次年的顺天乡试中轻松中了举人,并且与座师徐乾学成了好友。当时人谓纳兰公子谈经史原委及文体正变,老师宿儒有所不及。
在康熙十二年,纳兰18岁时,终于参加了会试。
在会试中纳兰轻松做答,让阅卷师傅都对他的文章赞不绝口。时年康熙帝玄烨20岁。
玄烨自亲政以来,因朝中忠臣多是上朝元老,虽亲政已6、7年、且除去了奸佞之臣螯拜,但朝中一干元老众多,他还是有被架空之感。玄烨心思缜密,知道改变局势的方式就是培养一批年轻的心腹爱臣逐渐取代老将,而科举就几乎是唯一选举人才的机会。
经过几年的努力,已可见成效,所以玄烨对科举重之又重。
今年会试结束,玄烨照例派心腹太监小桂子去笼络阅卷大臣,为了比朝中所有大臣都早知今年科举中那些有才干的年轻人。
小桂子打探回来,玄烨问:“可有什么出色的人才?”
小桂子跪在康熙身边小声道:“回万岁爷,听说今年有个18岁的年轻举人得到众大臣的赞赏,说他今年的文章是好的十几年也碰不到一个。”
“哦?”玄烨沉吟片刻问:“此人是何出身,叫什么名字?”
小桂子回道:“恩……是明珠大人的儿子,叫……纳兰成德。”
“明珠的儿子?”玄烨觉得没有什么印象,又问:“别的呢?”
小桂子恭恭敬敬的答:“回万岁爷,听说别的和这纳兰公子一比就显不出来了。”说毕,把一张折的小小的纸递上道:“小桂子冒险求大人为我抄了纳兰公子考卷的一部分。请万岁爷过目。”
玄烨接过笑道:“朕就是喜欢你聪明伶俐。”说完仔细看了纳兰的文章,然后毫不迟疑的对小桂子说:“这个纳兰成德,朕要会会了。”
命运之网,已经打开。
第四章
时年,明珠已经官拜兵部尚书。
明珠为人十分聪明,他知道自己的官衔就是升的再高再快,也无法得到保障。他注意到康熙近年开始招兵买马,朝廷里的高官越来越年轻,揣测皇上的心意,明珠就明白,能让自己高官厚禄、长盛不衰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自己的儿子——纳兰成德成为皇帝的心腹。
这天,明珠府邸来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明珠正好出门会客未归,管家无奈,只好把正在内堂用功准备殿试的纳兰请出。
纳兰来到客厅,见是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就问:
“家父出门未归,请问您有什么事?”
男孩反问道:“公子是明珠大人的公子纳兰成德少爷吗?”
纳兰见男孩说话斯文,提起位高权重的阿玛不亢不卑,于是兴趣大增道:“我就是,你又是谁呢?”
男孩不答,只从怀中摸出一物递给纳兰,纳兰接过一看,脸色大变,问:“你到底是谁?是哪位大人吗?”
男孩低头道:“不敢当,小人名叫小桂子,我家老爷想见一见公子。”
纳兰想,小桂子,好象太监的名字,太监?!!纳兰愣了,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又抬头看着小桂子的服饰。
小桂子笑道:“我家老爷说,纳兰公子聪慧异常,一定猜得出老爷的身份。纳兰公子,我们什么时候走?”
纳兰从镇静下来,笑道:“你家老爷想见的人,谁能耽搁呢?!我们立刻走吧!”
说毕,把手中的东西搁在桌子上,随小桂子出了门。
管家见少爷脸色凝重,并不敢问原因,只送了少爷出门,回头见到少爷放在桌上的东西,揣在怀里,以防万一。
纳兰跟着小桂子进入了那个雄伟的、威严的、壮美的、恐怖的紫禁城。
小桂子为人机灵精明,一路上只和纳兰打着哈哈,并不说重点。而且还带纳兰从后角门进的皇宫。
来到御书房,纳兰立刻低着头下跪道:“草民纳兰成德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在头上响起:“你一定早知道是朕要见你了吧!”
纳兰应道:“草民惶恐。”
玄烨微感不悦,他想见纳兰一方面是被他的才华吸引而希望笼络人才,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文章中透露的闲淡超脱的文人气质让他这个喜爱儒学的康熙大帝感到亲切,没想到纳兰居然表现的这样迂腐。
“你知道朕见你的目的吗?”玄烨问。
纳兰依然低着头,思道:我虽然知道原因,却是绝不能明白说出口的原因,可是如果我答不知,可能也不妥。
纳兰虽为人闲淡,但是有明珠这样的父亲,又在国子监生活了2年,怎么可能纤尘不染!何况此时的纳兰,也有一腔抱负。
玄烨看着左思右想的纳兰,也不出声。
纳兰见康熙不出声,心里就有了底线,于是低着头答道:“草民想,陛下是见了草民的文章喜欢,陛下想和草民切磋。”
玄烨哈哈大笑道:“说的不错。明珠虽有才干,却不善文章。朕的确是想看看,明珠的这个善文章的儿子是什么样!”
纳兰不答话,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玄烨见纳兰一直低着头,就命令道:“朕准你抬起头来。”
纳兰抬起头看向前方,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纳兰不能成言的看着康熙,他没有想到康熙竟如此年轻。虽然他知道康熙只大自己一岁,但是见到本人仍然被其的年轻是吓了一跳。而且,这个皇上不仅年轻,还……还非常俊朗。饱读诗书而显得聪慧的眼睛,经年锻炼而显得强健的体格,睿智深邃的目光却带着坦率的表情,贵气的脸庞却有着孩子一般天真的笑容。纳兰真的没有想到,管理一个国家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年轻而英气逼人的青年。但是,他的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魄力。
纳兰在那一瞬间就被眼前这个自己的同龄人折服,纳兰相信,他将来一定是个好帝王。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呆呆的?
玄烨看着纳兰,久久不能成言,俄顷,玄烨口唇微动,道:“冬……儿……”
小桂子见两人气氛怪异,连忙退了出去,带上门,在门口侯着。
纳兰奇怪的看着康熙,冬儿?是谁?是我吗?
玄烨知道自己失态了,忙道:“别跪着了,朕赐你座。”
纳兰站起来,坐在一边的一把铺着红色锦缎的椅子上。
玄烨痴痴的看了他一会道:“你觉得朕有点奇怪吧?”
纳兰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看到康熙以后,畏惧之情完全减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尊敬和信赖。
玄烨自嘲般的笑笑道:“朕长久以来一直有一个梦,梦见冬日在一个小花园里见到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女孩儿,站在红梅边,好一幅美景,悠闲而单纯。这是朕非常向往的一种幽情,可是朕也不知道是真实发生还是做梦。而这些年,朕也没见过那个小女孩,想来是梦吧……”
纳兰看着如此神情的康熙,更是没有了距离感,就笑着答:“陛下是看草民象那女孩,可是草民是男人!”
“是啊……”玄烨长长的叹了口气。
两个人之间寂静了片刻,玄烨恢复了之前的精神又爽朗的笑道:“朕看你的文章,还以为出自一个七老八十的老秀才之手,没想到纳兰公子如此年轻。”
纳兰也定了神,微笑道:“陛下也是少年英雄。”
两人相视一笑,觉得距离拉进了很多,玄烨道:“朕只把纳兰公子你的文章窥了冰山一角,不知公子可否把文章的全部说给朕听呢?”
纳兰点头,心中荡气万千,把为国的一腔热情全部付诸自己的讲解中。玄烨也听的心醉神迷,不时提出疑问和表示赞许。
不知不觉,天已过了五更。
纳兰听得更声,道:“五更天了,陛下应该安寝了。注意龙体啊。”
玄烨微微笑道:“说晚了。已经睡不成了。”
说毕,小桂子就已经拿了早朝的衣服和早餐进来,玄烨道:“纳兰公子也累了,和朕共进早餐后再回去吧。”
纳兰点头。经过一夜的相处,他已经了解了康熙些须的性格,他是不喜欢别人和他太有距离,也不喜欢太过虚伪和官腔的人的。所以纳兰也没客气,坐在康熙御桌下的脚凳上进食。
吃毕早餐,和康熙闲话一翻,康熙准备上朝,纳兰依然在小桂子的带领下出宫去。小桂子此时的态度去昨天大有不同,临到宫门把一个玉质环配递给纳兰道:
“这是万岁爷给的,公子拿好,有了这个,公子入宫就无须小人带着了。但有一点,这东西收好,别让人看也别丢。前儿有个小太监出门办事拿着个信物炫耀就给丢了,打的叫一个惨!公子小心!”
纳兰喜欢小桂子一幅聪明像,也喜欢他与众不同的感觉,就微笑道了谢。
小桂子笑了笑又道:“公子别小看这个环配,这可是万岁爷的爱惜之物。不知多少人要过,万岁爷都舍不得给。万岁爷说,士为知己者既然可以死,一个爱惜的玩物又算什么,只有纳兰公子这等人品才配的上这纤尘不染的良玉。玉质地美不算什么,能辟邪才是要紧。这玉通灵性,好几代帝王都带过,还救过先帝,算是遗物呢!小桂子斗胆,希望公子能爱惜此物。”
收到这么贵重的东西,纳兰非常意外。但是既然是个信物,又无法退回,只好烦小桂子谢了又谢,才收好离开。
回家的路上,纳兰慢慢的走着。他心潮澎湃,仔细的回想着和康熙的每一句对答,越发觉得康熙为人宏图大志,谈吐见识也非常人可比。
到了家门,意外的,明珠居然迎了出来。
明珠微笑的把纳兰带到内堂,喜道:“见着大人物了!”
纳兰一愣,道:“阿玛从何而知?”
明珠拿出昨天纳兰留在客厅的东西,道:“这是什么?!昨儿总官一给我我就知道了。除了陛下,谁能把应试文章拿出来!”
纳兰一笑,父亲的智慧,他太清楚了。
明珠追问纳兰和皇上的对话,纳兰简要答了,又道:“阿玛,我有点累,想回房睡一下。”
明珠点头,看着纳兰离去,心里喜不自胜,知道自己官途有靠了。
纳兰躺在床上,此时与康熙的对话已经全想过了,心里不禁想到了另一事,立刻追悔莫及,秀儿!!纳兰把头钻到被子了,心中默念:秀儿!!
这个见秀儿最好的机会,错过了!有时就注定了无缘。
第二日,明珠家又来了个人说老爷要见纳兰。纳兰以为是小桂子,出来见是陌生人,来人道:“桂公公事忙,打发小人来请纳兰公子。”
纳兰点头,随来人进得宫去。
玄烨已在御书房等候。玄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如此急切的想见到纳兰。玄烨对自己说:可能是被他的才华和风度折服吧!
纳兰见了玄烨,玄烨也不解自己这蠢蠢欲动的心思是什么,也不去理会,就问纳兰道:“纳兰公子可有字?”
纳兰立刻答:“字容若。”
玄烨道:“朕与公子一见如故,就称公子表字如何?”
纳兰笑道:“谢陛下抬爱。”
玄烨见纳兰这朵春花绽放般的笑容,心情莫名的轻松。道:“朕听说容若善词,可否有幸听得一首?”
纳兰想:皇上听的词必不该是温软的,忽想起从前与梁纷喝酒时写的一阕词,就朗朗念道:
“德也狂生耳。偶然间,缁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赵洲土,谁会生成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俱未老,向尊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娥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念后, 才不禁一惊!怎么能把这样的词念给皇上听呢!纳兰低着头,不知所措。
玄烨自然听到词中他意,也不理会。只看着纳兰低着头尴尬的可爱表情,欣赏了一会,大笑道:“容若不必拘泥。容若是明珠之子,是八旗子弟,朕岂会怪罪?!不过依朕之见,此词是容若酒醉之作吧!”
纳兰问道:“陛下如何得知?”
玄烨笑道:“容若为人细腻感性,又系出侯门,段不会做这样粗旷之作。”
纳兰一笑道:“陛下明见。”
玄烨叹了口气道:“容若,你不是朝中大臣,与朕也非君臣。朕与你相谈甚欢,也希望能交你这样的朋友,你,可不可以不这般疏远?”
纳兰低头不答。皇上和草民的差距,又比君臣远了更多。
玄烨度步到他身边,叹气道:“朕自幼长于帝王家,早年丧亲母。虽有皇太后宠爱,但朕一直希望能交到与朕年纪相仿的朋友。可是在这样的帝王之家,年纪相仿的只有宦官和众兄弟,兄弟也是仇人。朕登基后,满耳官腔,更没有可以说话之人了。容若,你也长于侯门,其中滋味你很清楚,朕比你更甚。”
纳兰无话可说,心中不禁酸楚。
他清晰的记得自己小时侯那种寂寞和恐惧。一个朋友也没有,还要每天提心吊胆。那时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害怕和缺少的是什么,待知道后,就已经不是孩子了。
所以,得到了荣华,便失去了单纯的快乐。
纳兰抬起头,看见康熙的悲哀目光。
纳兰不觉一震。康熙帝虽年少,但其雄才伟略、坚韧不拔,已非寻常人可及。在纳兰心中,康熙是一个坚强内敛的人,但这种目光,不觉让他觉得害怕。
悲哀的目光稍纵即逝。玄烨看见纳兰充满恐惧的看着自己,笑了,道:“容若在想什么?”
纳兰见康熙已经不复悲戚,便立刻低下头道:“没有,草民没有想什么。”
玄烨又是叹气,道:“你与朕的生疏隔阂,不知什么时候能消除……”
话未说毕,小桂子跑了上来,道:“万岁爷,平西王世子晋见。”
玄烨收起与纳兰说话时的态度,道:“宣。”然后又对纳兰道:“你且到耳房听着。”
纳兰走到耳房,掩上门。此时他看不到外面,却听得到书房的声音。
一时,一个雄厚的声音响起:“臣吴应雄,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纳兰想,这就是被他那些汉人朋友所不齿的吴三桂的儿子了。于是细听。
其实吴应雄此次进京别无他事,最主要是来探听康熙的口风。纳兰听得吴应雄对康熙虽处处恭敬,却并不顺从。康熙年较吴应雄略轻,吴应雄也持父之名,对康熙的态度显得非常随意。
反之,康熙对吴应雄倒是恭敬异常,对吴所谈之事从不反驳。纳兰暗暗奇怪,他知道康熙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甚至带一点专横的味道。
吴应雄道:“臣听闻平南王尚大人请求告老还乡,而把爵位让给尚之信世兄,不知可有此事?”
康熙道:“确有此事,如何?”
吴应雄道:“既然同僚已走,家父年迈,也想图点清闲,不知陛下可有他意?”
康熙沉声道:“依世子之见呢?朕应如何?”
吴应雄道:“家父称,若陛下认为藩王已老,留之无益,不如……撤去?耿大人也有此意。”
康熙笑道:“世子如此说,朕倒不知如何是好。何况又是这么大的事!不如请平西王写一份奏折,让朕与众位大臣商议后再做定论,可好?”
何以对吴应雄如此的小心顺从?!纳兰觉得自己实在摸不透康熙的心思。
一顿饭的工夫,吴应雄走了,纳兰从耳房出来,玄烨就问他:“别和朕打官腔,你觉得如何?”
纳兰想了想道:“草民愚见,藩王的势力……可能比京城传闻的要大!”
玄烨哈哈大笑道:“还是容若深得朕心啊!那依若容之见,又当如何?”
纳兰抬起头看着康熙,见康熙气度非常,威仪不凡,低头道:“草民不敢讲。”
玄烨知道纳兰心中有数,就笑道:“但说无妨。”
纳兰与康熙对视,心中坦荡荡,道:“花木若有太大的分枝,会影响生长,甚至抢了主杆的地位。花木农就把这些吸取了太多养分的分枝削掉。而对于陛下的问题,若依草民之见,唯一可行之计就如对待强壮的分枝,就是——削!”
玄烨见纳兰目光清亮无比,整个人显得格外灿烂,说的话更是深和己意,心中珍爱异常。呆看着他不语。
纳兰见康熙不语的看着自己,眼睛里看着说不出的味道,以为他不高兴。过了一会,康熙还是没有动静的看着自己,纳兰就感到有点不安。于是轻声叫道:“陛下!”
玄烨醒悟,微感尴尬,道:“啊,容若之言深和朕意。但朕有所顾虑,三藩长年手握兵权,若削之,毕遭到剧烈反抗,到时,朕恐怕生灵涂炭,受苦的是黎民百姓。”
纳兰对康熙此言深感敬佩,历来君主为明哲保身,不以平民的生命为意,而康熙则为顾虑黎民,让自己陷于危境。康熙在纳兰心中的形象,从一个孤独的孩童升格为一个名君,使纳兰更对康熙有了好感。
当晚,纳兰与康熙讨论削藩事宜,小桂子在门外伺候兼望风。不知不觉,天又五更。
玄烨发现天又蒙蒙亮了,就对纳兰笑道:“为何朕每次与容若畅谈,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
纳兰见已经五更,知道康熙要准备早朝,就打开门叫小桂子伺候康熙梳洗进膳。
康熙见纳兰为自己奔走,心中非常幸福。
饭毕,康熙衣带整齐,准备出门,回头忽然看见也准备回家的纳兰不时偷偷打着哈欠,憨态可鞠,笑道:“容若你就别回了,耳房中有床,就睡那里吧。等朕早朝完毕,还要与你讨论昨晚未尽之事呢。”
纳兰不敢推辞,也不愿推辞。他身体本就孱弱,经过两晚未眠,也着实困倦。待康熙出得门去,他就由小桂子引到耳房中和衣而卧,不一会,就酣然入梦了。
一觉睡的好沉,纳兰张开眼睛,日已偏西。忙要坐起来,忽然觉得身边有声音,看时,吓了一跳。原来康熙也和衣在他身边睡的正酣。
纳兰怕惊醒康熙,不敢动了。躺在他身侧看着他。康熙与纳兰年龄相仿,但却显得比纳兰成熟的多,脸面上虽还有未脱稚气,但身体已经魁梧结实远胜纳兰。睡着了的康熙还皱着眉,显得心事重重。
纳兰看着这样的康熙,心中不禁充满了怜悯和莫名其妙的感觉。他只是一心想伸出手来,抚平康熙的眉间。
正在缓缓的伸手,康熙忽然张开眼睛,纳兰立时尴尬非常。想他正与帝同榻,死死的盯着人家的脸看不说还伸出手。纳兰的脸慢慢的红起来。
康熙本不以为意,忽然见到纳兰的脸红了起来,心中立刻“平,平”的跳个不停,想把这样的纳兰容若拥在怀中。
清代年间,王公贵族几乎全部眷养幸臣,康熙年间虽此风不盛,但大多贵族却有幸臣。帝王虽不喜娈童,但都有几个亲近的重臣。然是否有宠幸,只有自知。
康熙并无此好。也不提倡。
可是,康熙不知自己此时是怎么了。纳兰虽貌美但称不上绝色,性格温顺却不怯弱,身体虽然孱弱但因为多年武术训练体格也算强健,并不似一般的幸臣,可是,也许就是因为他不似一般的幸臣,所以康熙才对这个漂亮而有才干的年轻人有特别的感情。
纳兰红着脸不肯抬起来,玄烨笑道:“容若你就想一直赖在朕的床上吗?”
纳兰一听此话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怒视着康熙,对他这句些微有调戏意味的话表示不满。
玄烨也玩心大起,站的稍远于纳兰处道:“容若你睡了朕的床,什么时候打算做朕的媳妇儿呢?”
纳兰脸更红,恼羞成怒的挥拳打去,康熙微微一侧身,躲了过去。嘴里道:“不嫁给朕,也不至灭口吧!”完全是戏言的口吻。
玄烨也是故意激怒纳兰,刚刚早朝过后,他见过明珠,明珠说了不少关于纳兰成德的事,也包括他的学业。玄烨才知道纳兰的武术居然也学的不错,故以身相试。
纳兰见康熙轻松的躲过自己毕重的招式,一时忘记眼前的人的身体是龙体,就认真起来。
十几个回合下来,纳兰和玄烨居然都没有碰到对方的衣角,两人兴致大起,忽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哎哟我的万岁爷哟,这,这不是要老奴的命吗!”
纳兰听得“万岁爷”三个字,吓了一跳,这才想到自己在做什么,立刻要跪下请罪。康熙忙的扶住,不允他跪。向来人看去,却是刘公公。
刘公公原本是玄烨做太子时贴身的太监,可玄烨登基以后,一来刘公公年事已高,二来他在宫中地位高,三来康熙也防魏忠贤案重演,就不要刘公公伺候他的寝室,而是让他主管后宫众太监们。刘公公也许久不曾出现在他的寝宫了,而是由小桂子代劳。而今他出现,必有异事。
果不其然,刘公公待纳兰整理衣冠完毕,就说道:“万岁爷日理万机,经受不了夜夜议政,恐龙体报佯。要不要也请纳兰公子回家捎歇,明日在来与万岁爷议事?”
话说的如此明确,康熙也不好再留纳兰,便对纳兰道:“容若明日早朝毕请再来与朕议事。”
纳兰应了,待要离去。刚刚转身,康熙又道:“容若明日请早。”
纳兰只得回头应,康熙又痴看一阵,才依依不舍的放纳兰回去。
刘公公不语,心中却有数。
刘公公眯起眼睛目送纳兰离宫,又打发身边一个小太监出门去了。
时光依然在快速前行。
第五章
这日,康熙一早就打发一个小太监来叫纳兰,纳兰纳闷,因为康熙昨日曾说今日事忙,不必他去了。
到了御书房,康熙正在更衣。纳兰一见康熙的衣服,就道:
“陛下,今日可是要打猎?”
康熙笑道:“是啊,今日朕去围场是保密的,只要容若要随行前往。近日容若在宫中烦闷,正好去散心。”
纳兰立刻道:“草民荣幸。可是,陛下,今日不是还有政事要处理吗?”
康熙哈哈大笑道:“朕的‘正事’就是与容若去打猎啊!我们满人最喜爱的娱乐就是打猎了。朕一早就听说容若数岁即善骑射,今日可要大开眼界了。”
纳兰微笑,小桂子立刻奉上衣物,为纳兰换过。
来到马房,康熙道:“朕许容若先挑。”
纳兰看马房中的骏马,必然都是好马。其中有一匹周身漆黑如墨、只有额头一点雪白的马,名为黑星,甚是惹人注目,但纳兰即知此马必是陛下御用。再看此马旁边,是一匹与之相反的,周身雪白的一匹,名为雪花。虽不如那匹黑马,可也知是难得的良驹。
纳兰牵过此马。
康熙大笑道:“容若聪明,不过太小心了。如果喜欢黑星,朕也舍得割爱。”
纳兰笑道:“良驹必择良主,黑星草民无福消受。”
康熙道:“容若此言让朕舒服至极。就把雪花赏给你吧。”
两人并着小桂子和几个贴身侍卫匆匆赶往围场。
一出宫,康熙兴致大增,对纳兰道:“容若,你看此处之人,都是朕的子民。”
纳兰微笑不语,心中想道:若能让他们富贵和乐就更好了。
一时到了围场,康熙道:“前日听说,围场里有麋鹿。今日且看,朕与容若谁更善骑射!”
两人策马急奔,康熙大声道:“围场之上无君臣,容若可不能相让啊!!”
纳兰点头,两人寻找猎物踪影。不知不觉的奔出了很远。
转了好久,都没有看到麋鹿的踪迹,两人都各有所获,但不免遗憾。
来到一处高地,康熙忽然停住,极目远望。纳兰也停在旁边,与康熙一同远望。
康熙道:“容若知朕此时在想什么?”
纳兰道:“如此大好河山,陛下自是要登高远望才看的真切。”
康熙转头看纳兰,深邃的、悠远的,然后道:“悠悠山河,知朕者仅有容若一人而已。”
纳兰不觉心中一动,低下头。
康熙依然遥望远方,道:“河山大好,却难以抵御风吹草动。子民众多,却难以抵御人心动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要平稳,就要保证水的流畅。朕常想,为何天下的百姓不能人人都安居乐业?为何美丽的土地不能永远安详稳定?朕眼前的子民虽然安居乐业,但远在南方的,北方的,西方的,南方的呢?天下财富,半耗于三藩啊!”
纳兰见康熙自言自语,词不搭意,一时不解,仔细想了想,大惊。然后定了定神,想着康熙此话,心中更是佩服,道:
“陛下能为国为民,实乃我大清之福。战争虽然能给百姓带来短期的煎熬,但这是为了长久的安宁而付出的细微代价啊!请陛下不要犹豫了!草民虽毫无建树,但愿为陛下的撤藩盛举尽犬马之劳!”
康熙转头看着纳兰,一时间天地无色。只有这个人,才是朕的知音。
“容若,”康熙轻声道:“答应朕,别离开朕行吗?如有一天,容若你离开朕,朕就成了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了。”
?纳兰不解的看着忽然柔情的康熙,被他眼神惊了一下,道:“陛下何出此言,只要陛下喜欢,天下有才之事必会趋之若骛。”
康熙叹气道:“朕读汉人的诗,有一句话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对吗?”
纳兰脸微红,低下头道:“此句用来形容的事物不适于草民。”
康熙看着这样的纳兰,良久良久,一丝奇异的感情,油然升起。
这日,纳兰回家,明珠本要找他问话,可刚到明珠房里,明珠就被人叫走了。此举正和纳兰的意,纳兰立刻回房仔细思量今日之事了。
一宿无话,纳兰清早起床,就准备进宫去。
到饭厅,明珠竟在。纳兰忙的请安,又问:“阿玛身体不爽利吗?”
明珠默然不语,等了一会,道:“这几天你……陪在皇侧觉得如何?”
纳兰道:“陛下雄才伟略,是个明君。”
明珠又默然了一会道:“陛下……陛下待你如何?”
纳兰心中奇怪,道:“陛下待孩儿很好,很平易。孩儿与陛下相处也觉得十分开心。”
明珠竟然长叹一声,满脸悲戚。纳兰更觉不解,问:“阿玛,出了什么事吗?……是孩儿这两天得罪了陛下而连累阿玛吗?”
明珠摇头,低声喃喃道:“恐怕今后阿玛也要依仗你的……了。”
纳兰没听清楚,明珠也无意重复,胡乱吃了几口,道:“你快点吃,早点去陪陛下去吧!”然后明珠离去,形容很是黯然。
纳兰心中疑惑,以为明珠只是失意于官场,也不以为意。
饭毕,纳兰依约前往。
到得宫门,门口太监显得客气异常。纳兰还是到了御书房中等候康熙。
差不多中午十分,康熙才回来,见了纳兰,显得很高兴,但眉宇间难掩疲惫。
纳兰请安后问:“陛下因何事烦恼?”
康熙微微一笑道:“见到容若朕稍感安慰。”然后又微笑问道:“容若猜朕因何事烦恼呢?”
纳兰也微笑道:“陛下已定削藩之心,……难道陛下已经下诏了吗?”
康熙叹了口气道:“朕怎敢轻易下诏,只是问寻,群臣就已惶恐不已。看来三藩这些年虽人不在京,但在京做的功夫却比得上京里任何人。”
纳兰点头道:“想来也是。但削三藩之事刻不容缓。”
康熙也同意,道:“朕心里十分明白,朕这些年已经开始部署削弱三藩兵力。可是……唉!”化为一声叹息。
纳兰见康熙愁容,心中也颇为难过,想了想道:“陛下,有没有想过诸一破之的方法呢?”
康熙一听纳兰似有良方,忙命小桂子关门放风。自己则与纳兰并坐,道:“容若有何良策请讲!”
纳兰道:“虽有三藩,陛下可曾想过,三藩之力其实并不相同。”
康熙点头道:“自然。”
纳兰道:“三藩彼此相顾,千丝万缕。但只要找到线头,再难以理顺的丝线也不在话下。”
康熙想了想,忽然微笑道:“容若好聪明的头脑。朕不得不佩服。”
纳兰一笑以谢,康熙又道:“今朕与容若相谈中,可否确立削藩之法?”
纳兰见康熙兴致高昂,且纳兰本人也正属意报国、贡献才智,便与康熙细谈削藩之法。连续数日就寝于御书房耳房中。
政治,居然也能联系感情?!!只是,因政治而维系的感情,还是感情吗……
回到宫中,康熙见纳兰的猎物中有几只野鸡,就道:“你随朕去一趟慈宁宫,太后最喜食此物。”
纳兰道:“草民去见太后,可能不合适吧。”
康熙笑道:“容若何出此言!这是你的猎物,难道还要朕冒名吗?”笑毕,康熙又严肃的低声道:“朕把藩王之事禀告太后,太后极力赞成容若之见,何不趁此时……”
纳兰会意,与康熙向慈宁宫走去。
孝庄皇太后是少年康熙的精神支柱,在漫长的夺权斗争中,康熙的信心很大程度来源于皇太后。
康熙先进去,不一时,一个宫女把纳兰带入房中。
纳兰请了安,太后用她轻柔的语气赐了座。纳兰偷去看她,愣了。太后如此的美丽端庄,养尊处优的生活带又给了她闲雅高贵的气质,但是,无论有多么安静的仪态,都不能掩盖她一双无比精明的眼睛。
太后看着年轻俊雅的纳兰,笑道:“你就是明珠的儿子啊,明珠好命,生了个这么漂亮的公子。”
纳兰谦虚一翻,太后又道:“谢谢你猎的野鸡,也劳烦万岁爷记着哀家的口味。凭这点,就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纳兰微微一笑,太后的声音虽然柔和,语气也亲切,但是她的眼睛始终一眨不眨的看着纳兰。纳兰知道,太后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价他。好个精明的女人!!
康熙道:“今儿朕带容……恩……纳兰公子见太后,还有别的事,就是上次朕提到的……”
“不忙。”太后打断康熙的话,对着纳兰笑道:“今儿先不谈此事。纳兰公子,哀家听皇上说你这次的会试考的好啊。明珠大人的教育功不可没。等殿试结束,公子就可为朝廷效力了,敢问可有属意的职务?”
是试探吗?纳兰看着太后没有传到眼中的笑容,道:“回太后,草民参见殿试只为天下苍生。至于职务,高官不是草民所欲,厚禄更不为草民所齿。草民只希望能为百姓造福,能帮助陛下成为能为天下黎民真心爱戴的君王。”
太后“呵呵”笑着,纳兰看时,太后的眼神已经不再那么锐利多疑了。
康熙也看出端倪,就立刻不矢时机的说道:“太后,纳兰公子并非奸佞,也并非一般的官宦家族贵公子。是朕最贴心的……朋友。朕希望太后不要怀疑纳兰公子。”
太后用眼角瞟了康熙一眼,微笑又严肃道:“万岁爷此言段不可张扬!”
康熙笑道:“太后过虑了,朕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然后又看着纳兰道:“容若,太后喜欢你的猎物,还不快让太后赏赐些!”
康熙知道纳兰不喜,只是出言调节而已。纳兰看康熙的眼色,心中明白,微笑。
这一切都看在太后眼里,太后心中微微有种担忧。两个还可以说是孩子的人,有太多的智慧和能力,也有太多的心事和潜在的威胁。
康熙又提出削藩之事,这次太后没有顾左右而言他,而是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直到此时,纳兰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敬重这个深宫中的女人。太后聪明果断,冷静心细,是个既有智慧又有谋略的精明能干的角色。
因为得到了太后的大力支持和建设性的意见,当晚,康熙就确立了削藩之法,与纳兰商量明日就下昭。
纳兰也觉得时机几乎成熟,但太后却道:“万岁爷切莫焦急,削藩之事关系着大清命脉,除了还要再多计议几次外,还要等待一个最佳时机。另外,万岁爷可知道,朝中大臣和全国各地的官府意向如何呢?黎民百姓意向又如何呢?要知道,只有得民心者,才可得天下啊!”
康熙听后,低头不语,思量一翻后立刻对太后作揖道:“太后明鉴,朕得太后,就距得天下不远矣。”
太后微笑,爱怜的抚摩着康熙的头发。纳兰在一边看,心中居然也升起孺慕之思来。想着自己的寂寞,看着康熙的家庭温暖,险险掉下泪来。
太后看在眼里,心中酸楚,道:“都是可怜的孩子。生在我们这样的皇族王室和贵族之家,也不是什么好事。”说罢伸出另一只手去抚摩纳兰的头发。
纳兰终于流出泪来,康熙见状,也有说不出的心疼。就把纳兰的手抓住、握紧,纳兰抬起头,接触到了一双无比温柔的眼睛。
太后看着两人的样子,暗暗的叹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第六章
由于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纳兰就继续逗留在宫中与康熙继续商讨。
住在宫中期间,纳兰除了为康熙贡献才智外,也在想着另一件事:秀儿,我的秀儿……
这天,恭送康熙早朝后,纳兰度步于御花园中。在皇宫住了这么长时间,他却不知道秀儿的一点音信。当然其中也有没有人会和他这个草民讲后宫之事,最主要的是,皇宫里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
纳兰度步于御花园,对面是雕拦玉壁,隐隐有几个小宫女匆匆走过。纳兰对着对面的石桥发呆,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纳兰公子,您有事吗?”
原来是小桂子。
纳兰从容的微微一笑道:“啊,对面的风景美不胜收。”
小桂子也是一笑,不语,只是伫立在纳兰的身后。
纳兰问:“你有何事?”
小桂子恭谨笑道:“没别的事,是万岁爷怕纳兰公子一个人在宫里不便,特派小桂子来听候吩咐的。”
纳兰心中不解,是监视我吗?于是不语,继续看向对面。
忽然,一个桃色的身影映入眼帘,流转的眼波,泛红的双颊……难道是……
小桂子机灵的发现纳兰的僵直,立刻问:“纳兰公子可有什么不妥?”
纳兰充耳不闻,只是直直的注视着那个女性的方向,心中巨浪翻滚。
小桂子顺着纳兰的目光望去,道:“是,淑妃娘娘……哟,谢贵人也出来了!”
那两个女人只是逗留了一瞬,就消失在纳兰眼中。
纳兰此时也忘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身边是什么人,就抓住小桂子问:“刚刚,刚刚那,那是什么人?”
小桂子见纳兰如此慌张,立刻道:“纳兰公子问的是对面的人吗?红衣的是淑妃娘娘,桃红的是谢贵人。”
“谢贵人?……”纳兰喃喃的,心中无比悲戚。秀儿,你已忘记容若了吗?
纳兰还沉浸在自己的悲哀中,没有注意到康熙已经立在他的身后注视着他。
“容若?”康熙轻声叫他。
纳兰回头看见康熙关切的目光,心中五味搀杂,就是这个男人,夺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恨他,实在是该恨他……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就是无法憎恨他!!!!!他的目光是那么真诚,他的神采是那么飞扬,他的人格是那么富有魅力,他的身影是那么孤寂,他的……纳兰觉得自己眼中金星乱蹦,然后就一阵天旋地转,人事不知了。
这,是命运吗?
张开眼睛,明珠的脸出现了。
纳兰立刻坐起来,道:“阿玛。”
明珠按住他,目光中是化不尽的悲哀:“你……你是怎么了,身体,恩,身体不适……?”语气吞吐。
一幕幕的画面在纳兰心中闪过,心痛的滋味。纳兰不解父亲的吞吐,道:“孩儿没事,只是这几天和陛下讨论一些事,没睡好罢了。”
明珠的目光更加悲切,看着纳兰苍白的脸,一语不发,然后转过头去,依袖拭泪。
纳兰好奇,问:“阿玛,你怎么了?……孩儿的身体,难道……”
明珠立刻道:“啊,你的身体没事……只是,只是阿玛,阿玛对不……”
“容若!”一个声音打断了明珠的话,玄烨推门而入。
明珠立刻收敛起刚刚的表情,转身向康熙请安。
康熙简单应付几句,就走到纳兰床边,按住要起身的纳兰道:“都病了,还请什么安?!太医说你失于调养,心绪烦躁,是不是朕这几天难为你了?”
纳兰摇头道:“陛下待草民很好,只是,恩,只是草民有择席之癖,睡的不好。……可否,让草民回家调养?”
康熙还未说话,明珠立刻道:“陛下,犬子在家失于管教,让陛下见笑了。”然后又对纳兰道:“陛下为你奔劳,你怎么能辜负陛下的好意?!”
康熙笑道:“爱卿所言甚是!容若,哪里比得上朕这里。放榜的日子就要到了,你这个样子如何参加殿试?”
康熙已经如此说,纳兰无语。他只是不懂,为何阿玛执意要自己留在宫中,难道是要自己探听宫中动静吗?看向父亲是,明珠只把头低低的垂着。
掌灯时分,康熙和纳兰讨论完政事,吃毕饭,康熙忽然问:“我刚刚听小桂子说,你十分欣赏御花园对面的景致?”
纳兰一愣,难道陛下已经知道了?……
康熙又道:“如果你喜欢,朕可以带你去瞧瞧。你去吗?”
纳兰忙点头,不管皇上是不是知道,能有个接近秀儿的机会,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的。
康熙带着纳兰走向石桥。石桥所在之处与嫔妃住所已非常接近。
纳兰无心去看康熙所指景致,眼中不断搜寻那个魂牵梦萦的影子。
康熙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问:“容若,你在想什么?”
纳兰看着康熙那双年轻的、坦荡荡的眼睛,鼓起勇气道:“陛下,今日草民在这里见到了一位身着桃色的贵人。”
“哦?”康熙挑起眉毛,道:“如何?”
纳兰见康熙并没有发怒或不满,就道:“那位贵人很象草民的一位表亲,不知……”
康熙大笑道:“你所说是谢贵人吧,的确是和明珠有亲。如此甚好,待朕叫她过来,你也和你这位表亲聚聚。”
这翻话带着说不出的刺耳,但又挑不出什么别的情绪。纳兰不知如何回答,于是只好低着头。
不一时,小桂子带着一个丽人来到康熙临时所设在凉亭的酒席旁。
丽人低眉敛首,福福拜下,道:“参见陛下。”
果然是秀儿!!! 纳兰的情绪立刻翻涌起来,虽然她没有抬头,但是那清脆如黄莺出谷的美妙声音,他又怎么会不认得?!秀儿,秀儿,你可知道容若的思念??
秀儿没有得到康熙的回答,只好拜着。而康熙则是盯着纳兰苍白的脸颊泛起的激动的红晕,目光如箭。
小桂子轻轻碰了碰康熙,康熙醒悟,慢声道:“谢贵人,朕今日带了你一位表亲来聚聚。”
秀儿慢慢抬起头,看见纳兰,大震。
秀儿的脸还是一样美丽,气质上多了华贵,显得更为出众,纳兰痴痴的看着秀儿,泪泫欲滴。
秀儿却很快镇定下来,道:“谢陛下,这位是纳兰表哥,臣妾入宫前曾居于纳兰表哥家中。纳兰表哥,一别经年,一向可好?”语气只是淡淡。
如一盆冷水,纳兰从没有想到重逢时,秀儿竟然表现的如此生疏客气。
秀儿又道:“陛下叫臣妾来,只是聚亲吗?陛下,您上次来臣妾这里吃的那种茶,臣妾又得了,不知陛下何时来尝尝?”
纳兰呆若木鸡,秀儿居然已经不看他了。
康熙淡然一笑道:“茶?朕已经不大记得了。不过劳烦谢贵人还记着。”
秀儿微微尴尬,不过很快恢复,又道:“既然是聚亲,陛下是否可以和臣妾喝上一盅?”
康熙道:“是聚亲,应该和容若喝一盅吧?”
纳兰看着秀儿依旧美丽非凡的冷漠容颜,眼圈红了。秀儿一幅不甘愿的样子,举起杯道:“纳兰表哥,您曾经对秀儿的照顾,秀儿无以为报,薄酒一杯,望表哥领情。”
说罢一仰而尽。
纳兰心头冰凉,含泪饮下。
康熙哈哈大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今容若与谢贵人宫中重逢,朕主持酒席,不知可否传为千古佳话?!!哈哈,如此甚好。”
纳兰和秀儿各怀心事,笑容牵强。
这时,一个执事太监过来对康熙耳语几句,康熙站起来道:“朕先离开一会,你们两个也叙叙旧情。”然后和执事太监离开。
康熙的身影消失后,纳兰对着秀儿念出了他酒后写的那首《画堂春》:“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消魂……”然后道:“这是我为表妹所写,难道是我自作多情吗?”
秀儿张皇的看向四周,然后悄声道:“你,你想害死我吗?”
纳兰不解的看着她。
秀儿见四周并无康熙的亲信,就悄声道:“表哥,容若表哥,我,我已不是从前的秀儿了……”说罢泪如雨下。
纳兰一见秀儿又似往昔的情景,一时心中梢宽,又见秀儿痛哭,不知如何是好。
秀儿道:“表哥,你我一别,已经多少年了,你可知我在这宫中,过着什么日子?表哥,你我曾说散发弄舟之语,如今,你还是这么想吗?表哥,你应该知道,什么是身不由己。”
纳兰道:“表妹何以如此说,我如今的心和从前是一样的。如果表妹同意,我还是可以……”
秀儿嗤然一笑道:“表哥怎会有如此幼稚想法。我已是谢贵人了。”
纳兰为之口结,秀儿又道:“表哥,你别怪我变了。如今表哥也伴在君侧,最知伴君的苦恼,宠爱和冷漠都象征着危险。冷漠则会失去存在的位置,宠爱则为人妒。既伴君,就会不知不觉的去争取一些东西,表哥如今不也是为陛下出谋划策以争取陛下的重视吗?我也一样,陛下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没有去我那里,表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对于我们这种皇宫中的女人,陛下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不,是奢望。”
纳兰摇头,想反驳,却无法成言。
秀儿饮尽杯中酒道:“表哥,从此一别,老死不见了。如若还年旧情,就烦请表哥为我祈福,让陛下能爱惜表妹就好了。”
说毕转身离开。秀儿的的被挺的很直,步伐缓慢却安稳,显得坚强却落寞。
纳兰泪眼模糊,秀儿,你是永远的离开我了……
康熙回来时,纳兰已大醉,正趴在桌上念着:“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消魂……容若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你,你是在骗我吗?你是要杀了我吗?……”
康熙看着一直都是翩翩公子模样的纳兰居然象孩子一样的哭闹中,而且是为了……他的妃子,眼中不觉升起了腾腾火焰。
如此这般,纳兰与康熙都过了些浑浑噩噩的日子,殿试的日子就已经来到了。
因为第二天就是殿试,所以纳兰在下午康熙空闲的时候来别康熙。
康熙道:“从明日起,容若就是朕的爱卿了。”
纳兰道:“承陛下美言。”
康熙见纳兰从别谢贵人后一直都显得无精打采,尤其是对自己,更是从没有过的疏离。就道:“既然成为臣子,容若往后就不能常常于朕昼夜相对。今天,可否与朕对饮一杯呢?”
纳兰心中十分不愿再留在宫中,又不能回绝,只好道:“草民因要好好休息以应付明日的殿试,所以要早些回去,也可不落其他考生口实。今天只能小酌。”
康熙点头,纳兰命人摆酒,与康熙对饮。
康熙酒量超群,纳兰却只是寥寥,加之心事重重,虽是小酌,不一时,就已醉了。
康熙手抚杯口,道:“常听闻容若善词,不知是否能如古人般酒后即兴,出口成词呢?容若还没有与朕写过一首词呢。”
纳兰醉眼朦胧,看着康熙的笑脸,想到寂寞的秀儿,心中酸楚不已,一口饮尽杯中之物,用筷子敲着杯口,朗朗念道:“
非关癖爱轻摸样,冷出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谢娘别后谁能惜?漂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而后痛哭不止。
康熙听后心中不禁大怒,道:“谢贵人,那个谢贵人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心心念念。‘谢娘别后谁能惜’,谁能惜?是你,还是朕?容若,我不要你一直想着那个女人,不许你还想着那个女人!”
纳兰完全不知道康熙在说什么,反复念了几遍这首《采桑子》后又开始念《画堂春》,之后,一口酒,一行泪,一句“秀儿”。
康熙发了一阵怒,开始可怕的冷清下来,拿起酒坛咕噜咕噜的喝起来。放下酒坛时,双眼通红,看着纳兰道:
“你是我的,我不许你想着任何人!”
然后把纳兰拥入怀中。
纳兰本来武艺不错,可惜在醉中不知施展,在康熙怀里只是挣扎着,蹭来蹭去的。
康熙本来就有此意,被纳兰一蹭就更加难以自制,对着纳兰的眼睛说:“容若,从今以后,你就永远属于我了。”
然后打横抱起,向御床走去……
注定的,无法改变……
第七章
纳兰的皮肤是袭自母亲的洁白如玉甚至仿佛泛着柔光的细嫩,因痛哭过而湿润的双眸,因酒醉而嫣红的脸,因挣扎而微微喘气的淡色粉唇,一切的一切,都好象写着“诱惑”二字,康熙看着一直在自己身边谈吐优雅、形容俊朗、气质华贵的浊世佳公子模样的年轻男子,此时显现着不同以往的别样风情,不禁更是食指大动,向那不断翕张的、期待已久的唇亲去。
纳兰感到重物的压制而使自己呼吸不畅,就开始不断向康熙推去。
康熙一边躲闪纳兰的手掌,一边褪他的衣衫。
最后一件底衣褪去,纳兰精瘦但结实的身体完全呈现。康熙的手在他敏感的地方抚摩着。
纳兰张开醉眼看见陛下在自己的身上压着,而自己的身体居然会舒服起来。于是一边呻吟,一边无力的推着。
这种拒绝简直是一种邀请。康熙控制着自己如巨浪般的欲望,把纳兰的腿抬了起来,然后缓缓推进。
处子般的身体完全无法承受,洞口立刻迸裂,鲜血四溢,纳兰的酒也被痛醒了大半。看见自己的情形,再纯洁之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立刻呆了。
康熙也发现纳兰的情况不好,可是在欲望洪流中的男人,又怎么能控制的住,只尽最体贴之事的道:“你,你要尽量,尽量放松。”
“不要——”纳兰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想起来,无奈下身被制,无法行动,只能以不断摆动上身来分解疼痛。
“陛下,陛下,是,是草民,啊,草民有,有什么过错吗?啊——”问句化为一声痛叫。
“没,没有,只是,朕,朕喜欢,你。”如此告白……
纳兰不断扭动着腰以减轻压力,但疼痛却如蛆跗骨,难以消除。
“陛下,不要,陛下,啊啊啊……”纳兰摇着头,扭头去看床幔上不断摇动的穗,眼中只剩下一片绝望的黑暗和压在自己身上为自己带来心灵身体双重痛苦的这个曾经被自己深深信赖敬重的人。
这是个没有星星的夜晚,还有一个没有希望的未来。
当纳兰再次张开眼睛,已经日上三竿。纳兰忽然想起今日是殿试之日,想翻身坐起,却发现自己的全身象散掉一般的疼。一瞬间,所有的记忆象潮水一般涌现:醉酒、作诗、拥抱、亲吻,还有……纳兰痛苦的锤着床沿,却锤不掉心中的屈辱和伤害。
门“吱呀”一声开了,小桂子手捧一身衣服走进来,然后小心的把门关紧。
纳兰看着小桂子的动作,心中更是难以忍受,连一个小太监也知道我的屈辱了吗?
小桂子见纳兰已经醒了,便道:“纳兰公子,万岁爷让奴才服侍您起床。”
纳兰想把他吼出去,想向他丢东西,可是他却只把头转开,泪水划落。现在,没有小桂子的服侍,自己恐怕连站都站不了。
小桂子揭开被,纳兰看见自己赤裸的身体上虚虚的掩着一件白沙的外套,若隐若现的身体上到处是黑紫的痕迹,双腿上有一圈手印,也已经紫了,身体虽然被擦拭过,但显然是一个不善做此事的人擦的,因为在自己的大腿上依然可见点点血迹。身下的床单却干净异常,显然是换过。
小桂子非常聪明的装做什么也没有看见,但当他想去扶纳兰的时候却犹豫了一下,因为此时纳兰的身体上没有什么没有完好的地方。小桂子也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把纳兰扶起。
在小桂子吃力的搀扶下,纳兰觉得自己没走一步都象踩在刀刃上,走到布满花瓣的温水木桶浴盆时居然满身大汗了。
比纳兰瘦小许多的小桂子也是一身大汗,把纳兰扶入木桶中后,用丝质毛巾慢慢的擦拭,一言不发,小心翼翼。
纳兰惨然一笑道:“你,同情我吗?”
小桂子不语,纳兰又道:“今天,是我殿试的日子,我一直盼望着的日子。可是如今我变成这个样子,小桂子,你觉得可笑吗?”
小桂子轻声道:“万岁爷从来没有宠幸过男子。”
纳兰靠在木桶边凄然道:“所以,我该荣幸吗?”
小桂子道:“万岁爷非常反对贵族养幸臣。索额图大人还因此得罪过万岁爷。万岁爷常常说,把男人当成玩物,会使国力衰弱,所以贵族们所眷养的幸臣多数是太监。”
纳兰哈哈大笑道:“你,你是说他,他把我当成……”
小桂子绕到纳兰正面,正色道:“小桂子是一个奴才,是愚人,可是小桂子也能看出万岁爷对公子的真心。您以为万岁爷是对谁都那么亲切吗?小桂子几乎和万岁爷一起长大,万岁爷那么小就继承大同,身边的人都如狼似虎。万岁爷除了小桂子这个奴才从没有和谁象和公子一般亲近开心,就是小桂子,也没见过万岁爷这么多笑容。”
纳兰看着如此正色严词的小桂子,怒从心起,道:“凭什么,对我亲近就要如此不堪!”
小桂子叹气道:“以陛下的身份,对一个人的感情,就只能这么表示。”说完,又绕到后面给纳兰擦背。
纳兰噤声。他第一次听小桂子说这么多话,没有什么比一个聪明的仆人说的话更值得信赖了。可是……
小桂子又细声细气的说:“公子您别怪罪,是奴才把公子和谢贵人的暧昧告诉万岁爷的,万岁爷会过分,可能和这有关吧!”
纳兰回头,小桂子低着头,道:“奴才也是为您和万岁爷好,如果纳兰公子和宫中的贵人有什么谣言,会损害您和万岁爷的声誉,……对谢贵人也不好。既然在宫里,清心寡欲就是福。”
纳兰怒道:“我,我没有想到你,你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小桂子笑的很悲戚,还不停手的给纳兰擦背,道:“公子说错了,人家都说太监根本不是人。”
一句话把纳兰说的愣住,那时的确有很多人瞧不起太监,说他们根本算不上是个人,纳兰自己家里也有太监服务,纳兰平时对他们的态度也比较轻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太监也有自己的思想和悲哀。
小桂子的脸上还是那种笑容,抬头道:“公子觉得水凉吗?”
纳兰用手去抓小桂子细小的手臂,这手臂的皮肤光滑异常,连汗毛都没有。纳兰问:“小桂子,你多大了?”
小桂子微微一笑道:“奴才今年刚好22岁。”
!纳兰心中震惊,甚至忘记了自己目前的窘境。小桂子看上去就象一个还没有发育好的孩子,居然年纪比自己还大好多。他那张没有一丝英气的白净脸上机械的笑着,在这样的笑容下,是什么呢?
小桂子忽然道:“小桂子心里除了万岁爷什么也没有。”
纳兰更为震惊,如此的聪慧,如此的机灵,如此的善解人意。
小桂子道:“小桂子8岁就入了宫,跟着刘公公,日子过的生不如死,是万岁爷把在柴房里整天挨饿的我给救出来的,万岁爷对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义,太监也是一样。’我的意义就是服侍万岁爷。”
纳兰由衷的说:“小桂子,你和一般的太监很不一样。”
小桂子微笑,表情非常放松可爱,道:“小桂子没有什么,都是这些年万岁爷手把手教的,如果没有万岁爷,小桂子早就没有了。”然后又充满渴望的看着纳兰道:“公子真的恨万岁爷吗?”
一经小桂子提起,纳兰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一种难以忍受的情绪又升起,道:“小桂子,陛下曾救你一命,但他却害了我一生。我从不心系仕途,科举的目的只是报答父恩。我的憧憬是平淡的生活。他,他明明知道,他明明知道我的心思,可是……”
“这就是了。”小桂子把毛巾放在一边,为纳兰轻轻的按摩着,“万岁爷就是知道你的想法,不想让你去只羡鸳鸯不羡仙。”
“什么?”忽然从小桂子口中听到诗文,让纳兰的头脑一时乱了。
小桂子道:“万岁爷的心思小桂子是最明白的。公子有这样的想法,万岁爷又知道,知道您早晚要离开。万岁爷从小就寂寞,没有母亲,先帝又冷漠,兄弟象恶狼,朝臣象猛虎,那些世家子弟都是贪婪嘴脸,贫家子弟又太惶恐,没有一个可以倾心相谈。万岁爷第一次见到你以后和小桂子说:‘朕觉得心里暖烘烘,不知何故’,那时侯,奴才真高兴,只是可惜公子不能这样长伴万岁爷。如今,万岁爷可能也和小桂子一样的想,纳兰公子要是走了,该怎么度过时光呢?公子,您要是能陪伴着万岁爷,小桂子愿意把命都给您。”
纳兰无话可说,小桂子的话他又怎会不明白,只是,只是,这个样子,如此下贱,让自己有何颜面去见阿玛?!
小桂子又说:“还有一事,小桂子从没和万岁爷说过。就是……就是……”吞吞吐吐的。
纳兰问:“何事?”
小桂子叹气道:“其实公子和万岁爷这样的家庭真是……唉!有一回,万岁爷打发奴才到刘公公哪儿问件事,正好看见明珠大人在和刘公公议事。您知道,咱们内臣是不能参与朝政的,看见这样,小桂子就不能进去了。可又怕刘公公说什么对万岁爷不利的事儿,所以就在外面听着。声音小,听不真切,但是,是在说公子您的。”
纳兰呀然问:“在说我什么?”
小桂子又叹气道:“小桂子只听到只言片语,刘公公说:‘令公子得万岁爷宠爱,是您修来的福气呢!’明珠大人道:‘小犬娇生惯养,不懂得顺从之道。 ’刘公公又说:‘只要万岁爷喜欢,那又有什么,万岁爷说不定就好这样。’明珠大人道:‘陛下还说不准是否有此意。’刘公公道:‘大人就擎好吧,咱在宫里服侍了这些年,从没有看错过。本朝的帝王,有几个没有个幸臣的。明珠大人无非是舍不得,大人,有句老话说的是真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明珠大人想了很久,刘公公又道:‘万岁爷这些年已经不太喜欢老臣了。明珠大人的仕途,其实已经到头,如果还想天长地久的稳稳的,就看令公子的。其实大人啊,这对令公子也不是坏事,他自己不也有了靠了?’明珠大人又想了很久才道:‘如果小犬也觉得陛下不错的话……就有劳刘公公以后的照顾了……还有一点,我毕竟也是正黄旗,传出去惟恐不光彩……’刘公公说让明珠大人放心,奴才害怕,就跑了,不知道还谈了什么。”
纳兰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的父亲,这样算计自己的父亲。原来自己只是父亲试图的一颗棋子。纳兰觉得天地一瞬间崩塌,自己竟无处容身。
小桂子按摩完毕,扶纳兰起来,细细的擦去水滴,用最柔软的丝绢把纳兰的身体包起来,又扶到床上。然后从床下拿了个被单,纳兰看去,那是自己最耻辱的被单,上面的大片大片血迹已经凝结成紫色,淫荡的在鹅黄的绸缎上昭示着,纳兰仿佛听到了心散碎的声音。
一失足成千古恨,何况是这样的伤害?这种心灵的创伤是无法愈合的。
迷迷糊糊的不知睡了多久,张开眼立刻就看见了那个魔鬼一般的人。纳兰拥着被坐起。睡眠使他恢复了不少体力,虽然那个被穿透的地方还是刺痛着,但纳兰咬着牙坐了起来,存心惩罚自己。
康熙立刻把他按倒道:“怎么就不会爱惜自己呢。”
按倒的重力使那里更疼,纳兰吸了好几口气,才恨恨的瞪着康熙。
康熙其实非常惭愧,道:“是朕的错,朕不该在你殿试的前一天影响你。我已经和明珠大人说你不幸身染寒疾。”
纳兰别过头,不去看康熙那双现在看还是让他感到尊敬的眼睛。低声道:“我要回家。”
康熙叹气道:“容若,朕喜欢你。朕不是要讨好你或者说谎话,朕无须这么做。比你的容貌好上千百倍的少年不知有多少,可是,朕只钟情于你。”
纳兰依然别着头道:“陛下可以遍访全国寻找与草民容貌相似或者更好的少年,为何要折辱于我。”
康熙把他的头转过来,使纳兰的眼睛和自己的对上,道:“朕喜欢你,无关外貌,朕喜欢的是你的心灵,你的才气,你的思想,你的……容貌会衰老,朕怎么会因为美色而做出朕一向不齿之事呢!”
康熙的眼睛炽热无比,真诚坦率,纳兰茫然的与他对视,感觉自己的心输在对视里。陛下本是他一直尊敬热爱的对象,可是,对于这样侮辱,任何借口都无法承受。纳兰喃喃的:“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康熙长叹一口气,道:“也好,回家……”
忽然,纳兰一震,回家?回家干什么呢?是父亲,是他敬爱的阿玛把他送来的,送给皇上的,回家,回家又如何呢?
纳兰看着窗外被风吹的无依无靠的绿叶,落下泪来,天下之大,竟无自己的一席温暖之地!!
康熙把流着泪如木雕般的纳兰抱在怀中,道:“容若,容若,朕真的爱你,爱你……”
窗外挂着强劲的寒风,纳兰又被康熙压在床上,他觉得自己就好象窗外被风吹动的叶子,只能随风其舞,不能自已。
这次的床事虽然依旧疼痛,却远比上次享受,纳兰带着微笑看着自己堕入万丈深渊。
第八章
时间依蜗牛般速度缓慢前进着,一晃,距第一次被康熙宠幸已经有数月之久了。
不知何时,已入冬季。
纳兰直睡到日上三竿,一张开眼,就看见忙忙碌碌的小桂子。纳兰看着小桂子,用手玩弄着自己的辨稍,辨稍上是一缕黄色的穗,那是皇上的专用饰物,是皇上在昨夜的宠幸中为他系上的。
小桂子感觉到身后的动静,立刻回头看去,见纳兰已经醒了,便道:“纳兰公子,小桂子帮您预备饭食可好?”
纳兰点点头,又问:“什么时辰了?”
小桂子看看天道:“快到晌午了吧。”说毕,出去准备食物。
纳兰慢慢的坐起来,身上的被是上好的锦缎,也是鹅黄色。他已经能够进入的皇上的寝宫,纳兰嘲笑的想,这是否是一种荣耀?
沐浴后,纳兰坐到书桌旁,开始为康熙处理一些公文。小桂子的饭食依然没有拿来,纳兰倒也不觉得饥饿,只是这种坐姿有些不适。纳兰动了动,然后开始看康熙的公文。
纳兰与康熙初识的几个月,康熙虽然敬佩纳兰的才华学识,却缺乏信任,直到宠幸以后,也不算十分信任。到了康熙十二年十一月,吴三桂起兵造反,朝中人心惶惶,一向沉着镇定的康熙也有些焦头烂额,这才委托纳兰帮他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公文。康熙说,在众多的臣子中,纳兰是他最信任的一个。纳兰当时心中的确感动,康熙8岁登基为帝,其中辛酸无人可知,对人的不信任也是出于一种保护。康熙曾隐隐提到顾名大臣螯拜的一些事,话语中透露着说不尽的恐惧,那是康熙少年时代的一个巨大的阴影。
自从帮助康熙处理公文以来,纳兰做的也算兢兢业业。康熙也非常满意,慢慢的,康熙开始和他讨论一些朝中更为机密棘手的事件,纳兰也能对答如流,还能够提出不少有意义的提议。康熙对纳兰的信任也越来越变的依赖。
自从康熙有撤藩之意,朝中就有不少重臣激烈反对,明珠虽不至于激烈反对,却因为接受过不少吴三桂的贿赂,又深知三藩的兵力,而不太赞成。
一日,纳兰回家,明珠曾与之商讨,纳兰对父亲说了康熙的意向。第二日早朝,明珠成了撤藩派的头领。康熙对他也甚为器重。康熙以吴三桂请求撤藩为契机,下昭削藩。11月,吴三桂就起兵造反。吴三桂造反后,朝中不少大臣倒戈。只有明珠坚定不移的支持着康熙。大臣们都不理解,一向如墙头草般的明珠,这次为何如此坚持?!
只有纳兰明白,因为有自己,父亲等于是一直在看着这场战争的进行,明珠虽然圆滑世故,却也是一个人才。象当年,他就曾接近还是三阿哥、年仅数岁的玄烨,而且,他还曾非常明智的支持过康熙除去螯拜,就可看出,明珠的非凡眼力。明珠在听了纳兰所述的,关于康熙的种种和这场战争的种种后,便确定,吴三桂此役必败。
纳兰有时会嘲笑的想,阿玛的智慧和远见卓识,远胜于自己。
正在发愣,冷不防有人在自己后面“咳——”了一声,吓了一跳,回头看,是康熙。
玄烨早朝归来,听小桂子说纳兰才起,就命小桂子摆饭与纳兰同食。
进房来,见纳兰只披着单衣坐在书桌前看公文。
自从第一次宠幸后,纳兰常常住在宫里。有时没有宠幸任务,玄烨也喜欢和纳兰喝酒品茶,讨论学问国事。锦衣玉食,没有让纳兰长出一片肉,反倒越发清瘦。玄烨不是不知道原因,只是……
纳兰的确是一个人才,虽在政治上没有任何野心,却有常人难及的卓越表现。他的提议常常可以实行并收取良好效果。刚开始,玄烨虽然喜爱纳兰,却不能全心信任,没有办法,他毕竟是老狐狸明珠的儿子。可是后来,玄烨在一次次看到不利于明珠的奏章后,并没有什么表示,而且对于玄烨的赐官提议呲之以鼻,玄烨才开始信任他。一个才华横益却毫无野心的人,是皇上最好的助手,玄烨相信自己的判断。
就是现在,玄烨也确认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玄烨开始只是试探性的给纳兰一些小事去做,他做的太完美了。玄烨开始让他介入一些大的政事,纳兰也能完成的天衣无缝。玄烨知道,自己得到了一块旷世齐葩。
自从吴三桂起兵造反以来,玄烨觉得自己的肩上仿佛有千斤重担。朝中大臣十有其九是吴三桂的信徒,就是不敢表示支持也反对自己对吴三桂用兵。整个国家有这么多的人,玄烨只觉得纳兰是自己的避风港。而且,因为纳兰,居然还有一个以外的收获,就是得到了明珠的支持。明珠虽然是老狐狸,在才华上面却也可傲人。明珠的极力支持,让康熙减轻了不少的负担。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得到了纳兰成德。
轻轻的咳嗽,惊了桌边的人儿。玄烨看着纳兰回头,是一张白皙的、无比俊逸脸。
纳兰道:“陛下已经退朝了?”
玄烨点头,道:“你在看什么?”
纳兰把桌上的公文递给康熙,又谈了自己的看法,康熙点头道:“依你。你批吧!”
纳兰低头写着,玄烨看着窗外,道:“今夜要下雪了,你就留下吧。”
纳兰不语,能拒绝吗?
小桂子摆了饭,康熙拉了纳兰来吃。
饭中,康熙道:“容若,今夜若是雪降的早,可否与朕同赏?”
纳兰应允,又道:“无论如何,还请陛下今天把那几份奏章批了。”
康熙笑道:“容若尚不是朝中大臣,竟比朕的顾名大臣还关心朕。”
纳兰一笑。
康熙叹道:“如果不是因为朕,你或许早已是朕的朝臣。不过,朕其实并不愿意你为官。为官者,没有一个不是沽名钓誉,朕喜欢的是你的‘不是人间富贵花’的闲淡,而害怕你变成明珠一样的人。”
纳兰微笑道:“陛下在草民面前说草民的阿玛,是为不妥。”
康熙大笑道:“朕这么说不是一回两回了,如果不妥,早就不妥了。”
纳兰也大笑起来。笑声稍歇,纳兰一边吃饭,心中一边默想,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和皇上之间居然可以谈笑风声!怨恨之情呢?愤怒之情呢?在信任中、在谈笑中、在互相欣赏中,已经消失了吗?纳兰不能回答。
入夜,下起了大雪,因天色尚早,康熙命小桂子点了灯,拉着纳兰出门赏雪。
康熙道:“后宫赏雪的最好地点,莫过于那边的一处庭院。”随手指去。
纳兰看去,见已到嫔妃所处之处,就道:“陛下,此乃后宫重地,草民去恐怕……”
“没关系!”康熙拉着纳兰冰冷的手,又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没有喝朕预备的参茶?”
纳兰微笑,他哪里有时间去喝那劳什子。
到了回廊,小桂子指挥太监们铺了棉垫,布了暖脚炉、暖手炉等一些保暖设备。
纳兰笑道:“还赏雪呢?这么一折腾,还有什么情致!”
康熙道:“赏雪本是风雅之事,若图添咳嗽发热等风寒症状,岂不扫兴?”
纳兰一笑,扶康熙坐在棉垫上,康熙又硬拉了他坐在一个垫子上。
纳兰环顾四周,见这个回廊的四周视野异常开阔,这在后宫绝无仅有。忽然,墙角一株红梅应入眼帘,纳兰便指着那初道:“陛下,草民想去那边看看。”
康熙看了一眼,咳嗽一声,不理他。
纳兰微微一笑,皇上毕竟还是个青年,偶然也会有孩子般的举动。他曾与康熙约法三章,若有所求,便要自称其命。纳兰立刻笑道:“是容若,容若想去那里看看。”
康熙这才道:“你的记性还不错。走吧。”
众太监立刻跟上,小桂子接到康熙的眼神,立时道:“你们不用跟着。”
康熙赞许的冲小桂子点点头。
纳兰来到红梅前,道:“好象失于护理。”
康熙道:“这株梅花可能并没有被人知晓。你和它有缘分!”
纳兰微笑,然后走到红梅前,习惯性的用手去抚去花上的积雪,道:“草民从小就喜欢梅花,因为它比草民坚强。”
“容,容若……”康熙的声音异常的颤抖。
纳兰不解,回头去看,只见康熙嘴唇微抖,双臂似张非张,双脚似动非动,眼神迷离,叫着他的名字。
“陛下?”纳兰惊讶的叫。
康熙忽然飞身奔来,把纳兰紧紧的抱在怀中,抱的如此之捞,让纳兰的呼吸都困难起来。
“陛下……”纳兰在康熙的怀里怯怯的声音,还未说完,就被封在男人炽热的口中。
一个热烈的、怜惜的吻。
皇上从没有这样吻过自己,纳兰不解的想,不知不觉的就沉醉其中。太久了,被这个男人宠爱着,难道连心都不自由了吗?
纳兰开始剧烈的挣扎,后面还有很多太监啊!
康熙也同时放开他,然后用从没有过的炽热目光看着他。这样的热,仿佛能把人融化。就是在激情中,也不曾有过。
“陛下,您……”纳兰问。
“……冬儿……不。冬……郎!你就是我的冬郎!”康熙大声道。
纳兰被康熙突然的疯狂举动惊呆了。康熙从不在公共场合对他亲热,因为不想让自己和他落人口实,更别说是吻了,还有这么大声的说话。纳兰抚摩着自己的嘴唇退了一步,靠在梅树上。
康熙哈哈大笑,道:“朕,朕终于找到你了。”
纳兰一脸的疑问。
康熙把纳兰的手拉住,镇静了一会,道:“你还记得朕曾经说过,朕一直做一个梦,梦中有一个站在红梅边的粉妆玉砌的小女孩儿,其实是否是女孩朕也说不清,是否是梦也未可知。可是,可是,刚刚容若你,站在梅花旁边的时候,朕就知道,你就是那个人!朕想,朕与明珠交情甚密,幼年之时曾去明珠府邸的可能性很大,而就是在那里,朕见过你!”
“这……”纳兰一时晕头转向,道:“陛下,那时的事,陛下真的不会认错?!”
康熙大笑:“不会,朕的记忆力和眼力都是不同寻常的,因为那时都是孩子,所以朕一时认不得,可是……可是……”康熙拉着纳兰的手已经微微渗出了汗。
纳兰觉得不可思议。当然,因为有刘公公,他依稀记得曾有人说过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曾到访过自己的家,可是,他没有什么见过皇上的印象……没有……等等!纳兰忽然想到一事,惊讶的看着康熙。
康熙见纳兰的眼神变了,就问:“怎么了?”
纳兰想了想道:“启禀陛下,草民依稀记得草民5、6岁光景,曾见过一位不礼……恩……不同寻常的男孩儿,当时草民正在整理梅花上的雪沫,难道……那就是陛下?”
“哈哈,是的,一定是的!”康熙大笑道:“朕虽然不大记得,但是那种姿态,那种表情,决不会错!容若,从今起,朕赐你乳名冬郎可好?”
纳兰下跪谢恩。心中不禁暗涌翻滚,这就是老人家所说的孽缘吗?
第九章
不知不觉新年已过,宫中却出了大事。
新年一过,宫中开始陆续有宫人突患恶疾,而且迅速蔓延开来。
纳兰正在家中,小桂子忽然来访,道:“万岁爷传话,让纳兰公子近期不必到宫中。”
纳兰心中奇怪,问:“因何事?”
小桂子道:“宫中近来许多人风寒,还有人因常发高热就忽然没了。万岁爷说纳兰公子身体不好,在家里以免被染。”
小桂子走后,纳兰长吁口气。近来与皇上接触频繁,能够清闲一阵也不错。
纳兰休息了2天,又开始恢复从前的生活,因常常进入宫中,冷落了朋友,正好趁此机会联络一翻。
9天以后,明珠早朝归来,纳兰正好撞见,惊讶的问:“阿玛因何这么早就回来?”
明珠道:“陛下病了,并没有早朝。”
纳兰听后,心中不禁担忧,问:“阿玛可知是什么病?”
明珠道:“可能是风寒,宫中现在很多人得风寒……”
纳兰还没等明珠把话说完,转身就跑。
到了康熙的寝宫,小桂子正好端着药碗,纳兰就问:“陛下身体可好?”
小桂子见是纳兰,一惊道:“万岁爷不是不让您来吗?这,您要是染上……”
纳兰心中一痛道:“陛下,陛下染上了吗?”
小桂子张大嘴看着纳兰,道:“谁,谁说的?万岁爷只是昨夜出门看梅花,被风吹到,略有点咳嗽。”
纳兰一时张口结舌,然后想到自己这样急匆匆的不雅举止,感到尴尬不已。
小桂子又道:“公子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万岁爷因近日不见公子而心烦气燥呢!”
纳兰脸微微一红,随着小桂子进去。
康熙正歪在床上看大臣送进来的奏章。
小桂子轻声道:“万岁爷,纳兰公子来看您了。”
康熙听见,迅速抬起头来,看到正在门口候着的纳兰,大喜道:“冬郎。”
亲密的称谓让纳兰的脸更红了,讪讪的进得屋来。
机灵的小桂子对他说:“既然公子来了,就请公子伺候陛下吃药吧,小桂子还要去大夫那边拿单子。”
药碗交到纳兰手里,纳兰只好坐到康熙床边,拿着金汤匙把药送到康熙嘴边。
康熙张口含下,笑道:“朕平生最讨厌吃药,可是今天就喜欢起来了。”
纳兰红着脸把头转开。
康熙见纳兰如此羞涩,玩心大起。故意装做一本正经的样子道:“朕有一事吩咐冬郎去做。”
纳兰见皇上口吻认真,忙站起来等候听旨。
康熙的嗓子微微沙哑,清了清,道:“朕命你一口一口的喂朕吃药。”
纳兰见康熙的口吻玩笑,又坐下,道:“草民尊旨,草民正在一口一口的喂陛下吃药。”
康熙摇头道:“朕并非此意,朕的意思是要你亲自喂朕——以唇。”
纳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康熙,康熙的表情玩笑,眼神却无比的认真期待。纳兰拿着已经微微有些凉的药,进退两难。
康熙微笑道:“冬郎,你要抗旨吗?”
纳兰咬牙,怎么用这种帽子压我?!含了一口药,抬起头,纳兰以怨恨的眼神盯着康熙。
原本只是玩笑,但被纳兰以如此诱惑的目光盯住,康熙不禁食指大动起来。
从没有的主动的凑进的粉纯,幽怨的眼睛,因羞涩而泛红的脸蛋,当纳兰把这口药度入康熙的口中时,康熙觉得天地也为之变色。就势把他拦入怀中,贪婪的吸取他口中的蜜津。
当纳兰觉得不对的时候,自己的中衣都已经被丢在地上了。
纳兰慌忙叫道:“陛下,不可,要保重龙体!”
康熙粗重的喘息着道:“朕,朕不让自己积压就是保重身体了。”
趴在皇帝身上,纳兰把头转开,任陛下把自己翻来覆去。没有选择,虽然已经能够享受到鱼水之欢,但心中的耻辱之情从没有稍减。陛下,陛下,为何你不能以朋友之宜对待容若?!
康熙绝不会猜到纳兰的心思,他一边吻着纳兰如水的肌肤,一边喃喃念道:“冬郎,冬郎……”……
一时事毕,本就十分疲倦的康熙沉沉睡去。纳兰也和目小睡一阵,醒来时分见康熙睡的正酣,不便打扰,就轻手轻脚的拿起衣服穿上,又探了探康熙的额头,觉得没有热度,这才出去。
门口一成不变的看到望风的小桂子。
小桂子微笑道:“您不多睡了?”
每次皇上宠幸自己的时候小桂子都会在门口或者外间里把风,康熙并不在意被人知晓纳兰的身份,可是纳兰非常抗拒,所以才命小桂子守着。初时,每次云雨后都见到小桂子令纳兰尴尬不已,后来慢慢的习惯了,而且小桂子的确能帮助自己。
就象此时,纳兰刚刚迈出门口,就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后庭顺着大腿缓缓流下,粘腻异常,非常不适。
小桂子立刻道:“公子需要沐浴吗?小桂子已经备下热水,请公子跟奴才来。”
对于小桂子的机灵,纳兰早有领教,他知道皇上为何会重用小桂子。一个机灵却不狡猾,聪明却没有野心的奴才,任何皇上都会喜欢,可能自己也是这样才受到皇上的宠爱?
沐浴过后,小桂子被其他太监叫去,纳兰披上康熙送的狐狸皮披风,在后花园散起步来。
没走几步,小桂子忽然赶来,踌躇的看着纳兰,想了一会,道:“公子,请您跟奴才来一会。”
小桂子带着纳兰神秘的走到后宫,因近来恶疾泛滥使后宫显得有点凄凉,纳兰心中忽然有了不祥之感。
小桂子停住脚步,轻声道:“公子,恕小桂子斗胆,请您答应小桂子,一会一切要听小桂子的!”
见小桂子神色凝重,纳兰严肃的点点头。
小桂子这才道:“唉,奴才真不想说。……是,是谢贵人……谢贵人一直病着,这次居然染到重疾,已,已……”吞吞吐吐的语气。
纳兰脑袋“轰——”的一声,眼前一片金星,耳朵里瞬间听不到任何声音。呆了片刻,纳兰忽然给小桂子跪下,哭道:“小桂子,容若有一事相求!”
小桂子忙把纳兰扶起,道:“小桂子知道,所以小桂子才带公子来这里。”说毕往前面一指道:“那就是谢贵人的寝宫。万岁爷因有些时日不曾来了,所以这里比较清净。一会奴才把人支开,公子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纳兰又要下跪,被小桂子扶住,纳兰道:“小桂子,大恩不言谢。容若今后,一定报答!”
小桂子笑道:“纳兰公子赏赐小桂子的东西不知有多少了,对小桂子也比一般达观显贵好得多,除了万岁爷,小桂子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人,小桂子一直想报答公子。小桂子也同情公子的遭遇。”
纳兰抱了小桂子一把,小桂子羞涩的去了。不一会,就带着一众人出门来,冲着纳兰打眼色。
纳兰立刻冲进屋里。
穿过厅堂就是卧室,纳兰见厅堂里落满尘埃,显见是许久无人打扫。心中剧痛。
进入卧室,更是凄凉,虽然依旧有往昔的富丽,却到处陈旧非常。榻上卧着个人,素被薄帐,显得寂寞无助。这里到处弥漫着腐烂死亡的气息,让纳兰窒息。
脚步声惊醒了榻上的人,她缓缓转过头来。
纳兰一见到她的脸,泪水就溢了出来。
榻上之人也惊奇十分,张开嘴动了半天,才道:“容若表哥……”声音嘶哑如老妇。
纳兰抹着泪走近秀儿,秀儿已不成人形。美丽的连颊可怕的凹着;明媚的眼睛暗淡无光,死鱼一般;红润的樱唇变的纸片一样白,还不断的抖个不停;漆黑的秀发因为汗水和药物而变的粘腻而枯黄,还不断的掉;手腕更是有如竹枝一样的细,仿佛一折就会断掉。
这是秀儿?纳兰不断摇头,这是敏捷聪慧、倾国倾城、水晶一般的秀儿吗?不相信!!不相信!!!!
秀儿喘着气,好容易才道:“表,表哥,我,我要水……”
一句话惊醒纳兰,纳兰忙倒了一杯茶,茶水冰冷冷的,纳兰在手里握着,希望握热它。秀儿伸出竹枝般的手臂颤抖着,纳兰扶起她,喂她喝水。感觉她好象已经不存在的重量,泪水不停的落在她枯叶样的秀发上。
喝了水,秀儿顺了顺气,咳了几声,才道:“表哥怎会来此?”
纳兰强做笑脸道:“思念你,来看看你啊!”
秀儿无力的躺在床上,苦笑道:“不是说此生不见吗?想是我快死了,表哥来见我最后一面。”
纳兰摇头道:“怎会!表妹只是微染风寒,不出几天就好了,我,我,是我没守承诺。”
秀儿又咳几声,道:“表哥不用安慰,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表哥,我现在丑陋吗?”
纳兰忙握住她的手,道:“表妹一直是一个绝色美女,何苦还问我。”
秀儿惨然一笑道:“容若表哥,你太好了,我一直负你,你却对我这么好。表哥,其实我一直很想死,这个皇宫,这个紫禁城,太可怕了。”
纳兰摇头道:“表妹何出此言!你我已不是年少时的无力改变命运的人,如表妹不愿待在皇宫,我也有办法让表妹出去。只求表妹一定要养好病!”
秀儿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纳兰,道:“是啊,你我已不是从前的你我。容若表哥正当宠,当然可以心想事成。”
如此的语带双关,纳兰心中一抖,难道,她已知道自己和皇上……
秀儿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汉人的话真是不错的。”
纳兰的手一抖,却被秀儿狠命抓住。纳兰悲哀的看着此时残忍微笑的秀儿。
秀儿道:“容若表哥,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居然会做这样的事。陛下居然为了你而故意冷落于我!我,我一生都梦想得到而不得的东西,表哥居然可以手到擒来。”
纳兰摇头道:“不是,不是这样,秀儿,事实并非如此……”
秀儿又咳,咳毕又笑:“我心高气傲的容若表哥,也如我一般的堕落了!”
“不!”纳兰摔开秀儿的手,边退边说:“君命不能不受,表妹,你怎会如此说我,怎会如此伤我?”
秀儿哈哈大笑,还没有笑完就剧烈的喘气,流着眼泪,拼命的咳嗽,直到脸涨的青紫。
纳兰立刻上来轻拍,递水,刚要叫人,秀儿忙制止,道:“不,别……”然后又是一阵喘一阵咳。
闹了一会,平静下来,纳兰扶秀儿躺下,秀儿看着纳兰,忽然道:“容若表哥,我刚刚说了什么?”
纳兰不解,秀儿此时的脸色平和安静,虽然不美,但不若刚才可怕。
秀儿叹气道:“病了几个月,不停吃药,吃的脑袋浑浑的,常常不知不觉说些怪话。表哥,我没有什么不得体吧!”
纳兰又泪下,道:“没有,表妹放心。”
秀儿点头,道:“其实我一直想见表哥,上次见到表哥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想来表哥讨厌我了。可是,在这深宫,每一个错处都暗藏着杀机。表哥,这几年,我过的生不如死,想来是当初辜负表哥的报应。”
纳兰摇头道:“没有,秀儿没有辜负我,我一直都是出自真心的思念你。我感谢你,给了我这样美好的一段少年时光。”
秀儿微笑,苍白的脸有一丝红霞:“表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表哥,我快死了,想这也是最后一面。我想一气说完,不然就没有机会。表哥,小时候我们与那些才华横溢的汉人在一处,我也觉得他们对于政治的看法是真知灼见。可是进得宫来,我才知道他们的想法多么幼稚。跳开红尘有什么用?不满现状有什么用?表哥,我知道你淡薄名利,视人生如浮云,可是,也不该糟蹋自己。我就说吧,我看过许多史书,其中不乏被皇帝宠爱的幸臣,可是,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我平日留意表哥的行踪,所以捕捉一二,别人自然还没有理会到,可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我也曾恨过表哥,以为表哥是为了报复我的负心薄幸,可是细究表哥为人,知道表哥不致如此浅薄。表哥,你若听我一句,就请你趁早离了皇上,考个功名可以成为朝臣,皇上必会收敛;再不行,就娶亲吧。尽量离开皇宫,就可免人话柄……”一口气说毕,秀儿俯在枕上剧烈喘气。
纳兰刚要开口,小桂子忽然闯进,急道:“纳兰公子,快,快走,有人来了!”
纳兰自是万般不愿,可是如果此时被撞见,连累了小桂子也连累了秀儿。只好一步三回头。
秀儿在屋里叫:“表哥,表哥,听秀儿一席,听秀儿一席话。表哥,原谅我,原谅秀儿,原谅我,原谅秀儿,原谅我,原谅——!”如撕断的棉布,声音嘎然而止。纳兰觉得心跳似乎也停止了。秀儿,秀儿,你已灯枯了吗?
果不其然,晚餐时分,康熙对他欲言又止。纳兰道:“陛下有事和冬郎说?”
康熙叹气,道:“真是个噩耗,你的表妹,谢贵人没了。”言毕,看纳兰脸色。
纳兰低着头看着盘中菜道:“陛下,冬郎有一事,请陛下如实相告。”
康熙看不到纳兰的心思,只好点头。
纳兰抬起头,悲切的看着康熙,道:“陛下长期冷落谢贵人,是,是因为,草民吗?”
康熙微微一怔,看见纳兰悲痛欲诀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道:“虽不为你,但你对他不加掩饰的感情,却是朕厌恶她的一个原因。”
纳兰放下碗筷,泪水划落,喃喃自语:“果真,果真,秀儿,我实在对不起你,实在是无颜见你了……”
康熙怒摔饭碗,道:“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你怪罪朕!!”
纳兰看着康熙,缓声道:“草民不敢。秀儿对草民来说,就象冬儿之于陛下。当初,草民以为陛下会宠爱与她,才断了这份情思,专心服侍陛下,如今,陛下,草民心中的最后一块净土已被毁去,草民恳请陛下让草民回家。草民定勤奋读书,报效国家,请陛下不要再宠幸草民了。”
“什么!”康熙怒不可劫,一把抱起纳兰丢在床上,道:“你有什么资格来恳求朕!朕偏偏要宠幸你,如何?!居然为了一个贱人……!”
纳兰如死人一般任凭康熙晃动着、亲吻着,无动于衷。他感觉到赤裸的胸膛上有一滴一滴的液体在流淌着,却也不去想。难道只有陛下的眼泪才是滚烫的?!秀儿的死,带走了纳兰的热情,皇帝的粗暴、任性妄为,带走了纳兰最后一丝温情。
这一夜的缠绵,只是痛苦和绝望的交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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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色一明,康熙就醒了,枕边之人已无影无踪,只有那个可以任意出入宫凭证的玉佩,丢在床边,已经碎成两半了。
那是他送给纳兰唯一的东西。
康熙拾起破碎的玉佩握在手中,直到疼痛。把头压在昨夜纳兰躺过的位置,不一时,就湿透。冬郎,冬郎,朕已永远失去你了吗?我的冬郎……
嫣红的花瓣中央出现了一张无比苍白的脸,纳兰已经在这个木桶中沐浴了好几个时辰。身上的污垢容易洗去,可是那一串开在胸口的点点红花却无论如何也不能除去。
纳兰一只手臂搭在木桶的边缘,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淤青。水已经冰凉,摸去了胸口上曾经滴落的水珠,可是这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寒冷却摸不去胸口那份滚烫的感觉,那是爱恨交加的痛苦滋味。
“公子,老爷回来了。”门口的仆人敲着被纳兰锁住的门,大声喊道。
纳兰不语,依然把头靠在手臂上沉默着。
急促的敲门,然后是用力的冲撞,明珠终于打开了大门,看见了苍白如纸的儿子。
“成哥!”明珠叫他的乳名。
纳兰抬起头,看见明珠担忧的眼神,想笑,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阿玛!”
明珠吁了一口气,看见纳兰裸露在水面的肌肤上斑班驳驳的红点后,对身后的下人道:“你们先出去,把热水给我吧!”
下人们掩上门,明珠提着铜壶给冰冷的洗澡水添上一点温暖。道:“怎么了?是因为谢贵人?”
明珠不是不了解自己的孩子,只是在利益和亲情的两头,做了取舍。
纳兰因为突然的温暖而一抖,道:“秀儿走了,走的非常孤独。”
明珠点头道:“是个苦命的孩子!你去看过她?”
纳兰点头,道:“如果不是因为要入宫,如今阿玛或许已经有孙儿。……我们被命运分开,无奈。我只愿她能幸福快乐。可是,到了最后,秀儿居然……因我而苦!临终,她却只要我原谅她……”纳兰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眼里的泪缓缓划下。
明珠叹气道:“阿玛都知道了,是阿玛对不住你。可是,成哥,就算是在大的悲痛,你也不应该忤逆陛下啊!”
“陛下!”纳兰看着父亲,明珠满脸的关切,他到底关切的是什么!!纳兰摇头,泣声道:“就因为他是九五之尊,他就可以把别人的幸福剥夺,把别人的尊严践踏,把别人的生命玩弄吗?!陛下!我终生也不原谅他!!”
一翻话把明珠吓了一跳,忙道:“别,你别这么大声啊!”
纳兰摇着头道:“我并非因陛下,并非因秀儿,我,只是难以原谅我自己!!我纳兰成德,居然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无耻小人!!!!”
明珠又做噤声的手势。
纳兰看着明珠,父亲虽然上了年纪但一张脸依然英姿勃发,父亲的心里到底装着什么呢,只有他的前途吗?纳兰忽然笑了,道:“阿玛,儿子对不起您,今后不能在为您在陛下那里效力了……”
明珠心中一动,看着纳兰,心道;他……他已知道?口中却道:“什么话,等过了悲痛,就又能帮阿玛了。”
纳兰哈哈大笑道:“阿玛,我一直在宫里,什么不知道!”看见明珠瞬间惨白的面孔,纳兰悲切的问:“阿玛,在您的心里,成哥是个什么,是个什么呢?……”激动的话语出口,孱弱的身体再也经受不了大起大落的情绪,纳兰终于倒了下来。
明珠看着纳兰比去年消瘦苍白了好几分的身影,无力的挂在木桶边缘,心中不能不涌起怜悯的温情。可是,在这个勾心斗角的官场和中惨无人道的仕途上,就算是挚情挚爱,也只能奉献出来当保命的筹码。
明珠抚摩着纳兰湿漉漉的头发,喃喃道:“你还太年轻,看不到这个社会的残酷啊!”
纳兰因此得了一场重病,拖延着医治了许久。康熙曾派御医来为他诊病,可在纳兰拒食拒药几次后作罢。
待纳兰身体康复时,已经是春暖花开了。
明珠惯例来看他,嘘寒问暖一翻。待明珠走后,纳兰微微叹气,明珠虽然还是那样生气勃勃,但是毕竟已经是一个老朽的背影。纳兰知道明珠如今的官运不顺,无论自己是否起了决定性作用,但是却不能说与自己无关。明珠一生,除了仕途没有别的追求,可是,可是……纳兰又叹气,亲情和思想之间的选择……
“少爷!有几位公子来看您了。”仆人对纳兰说。
自从身体转好,纳兰的心情也不象初时那样悲痛,只是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兴致。就是这时,他的几个布衣朋友在他身边给他以安慰。
“容若!”顾贞观笑道:“你想窝多久,你答应请的渌水亭之约你想赖掉?”
纳兰微微一笑,道:“我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你们来。”
渌水亭已经成为纳兰与他的布衣友人们谈论诗文,抒情达意的去处。
朋友们把酒言欢,尽兴的抒发自己的思想。在这里,纳兰虽然身处其中,和乐融融,但总是一种闲愁摸不去。
贞观看到了他的愁绪,知道纳兰本性忧郁,若逢什么变故,怎么能怪他的心不在焉?!
纳兰见贞观总是看他,就问:“贞观兄,何事?”
贞观年纪较纳兰大很多,自然猜测这个年轻俊俏又感性的贵公子的心意乃为情所困,道:“老朽在想,公子可是又遭情劫?”
纳兰微微一笑,不语。他不知从何说起,如果说了真相,只会失去这些朋友。
大家都看着纳兰,贞观又道:“容若可有号?”
纳兰笑道:“贞观兄不知?”
贞观道:“老朽年迈,许多事都记不得了。”
大家知他玩笑,就笑一阵,纳兰道:“号楞伽山人。”
贞观又道:“容若可知其解?”
有几人猜到贞观的心思,纳兰也略有所知,低头不语。
贞观道:“曾染戒香俗念。容若,为何看不透红尘?”
纳兰想了一回,心有所感,险险滴下泪来,道:“知我者,贞观兄也。红尘俗事容若从不挂心,只是,人间的挚情挚爱,如何看透?”
贞观也叹道:“世间最难以逃脱的就是情劫,老朽也无能为力。容若,你既为情所困,可见你是个挚情挚性之人,为何不能进孝?”
纳兰道:“家父的情景,贞观兄最清楚,容若空有孝心,苦于道不同,不相为某。”
贞观摇头道:“非也,非也。容若此言差矣!古云:不孝有三,无后才为大。容若已二十,若为汉人已是晚婚,为何还不娶妻生子?”
纳兰一愣,万没料到贞观居然出了这样的主意,心中一动,忽然想到秀儿临终的话……为何,为何你们都要我娶妻?!
真所谓无巧不成书,纳兰回家后,明珠居然说起他提亲之事。
明珠自有一翻道理。明珠以为纳兰郁郁寡欢,甚至得罪皇上,只是因为青梅竹马——谢贵人之死。所以只要娶一房或几房媳妇,就可相安无事。
明珠的介绍是两广总督兵部尚书督察院右都御史卢兴祖的女儿卢氏。明珠道:“此女年方十八,为人聪慧贤淑,出身名门贵族,做妻子自是上上之选。”
纳兰不语低思,两广总督?兵部尚书?督察院右都御史?对明珠来说这是甚至可以说是算是高攀了。
明珠见纳兰不说话,揣测不出他的意思,就拿出卢氏的画像递给他。
纳兰见画像中的女子相貌只是中上,但自有一种娴雅之态。想了片刻,虽不喜她系出名门,但如自己的出身,再挑来挑去也都是这样的女人。于是低头道:“一切请阿玛做主。”
明珠喜不自胜,道:“往后成家立业,有了贤妻,有了好岳父,再做了功名,阿玛也就不操心了。”
纳兰见父亲此情此景,只是冷冷一笑。
第十一章
康熙十三年夏季,纳兰与卢氏结为夫妻。
大婚当夜,众家礼物收入房中,纳兰正和明珠整理。忽然,一位仆人上前道:“少爷,有一位自称叫小桂子的少爷想见您。”
!纳兰大惊。皇上的礼物早已送到,还打发小桂子干什么?!纳兰不禁不安。
不理阿玛的反对,纳兰把小桂子让到内堂。
小桂子笑道:“纳兰公子大喜。”
纳兰回礼,又道:“小桂子你……你有何事?”说话的声音居然打颤。
小桂子叹气:“公子不必担忧,万岁爷不是让小桂子来捣乱。虽然奴才多次规劝万岁爷,公子大喜之日不便打扰,可是万岁爷执意要小桂子来送一份贺礼。”
纳兰一愣,心中不解道:“陛下的礼物已收到了。”
小桂子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道:“公子不明白么!万岁爷定会单独送公子贺礼啊。那份礼物是送给尊伉俪的,而这份是送公子一人的。”
纳兰接过,打开,赫然见到一个——不,是半片玉佩!
“这……”纳兰看着此物,忽然想到出处,正是自己最后在陛下身边时丢还的。大惊,道:“陛下,陛下是何意?”
小桂子凑上去一看,道:“奇了,小桂子还以为万岁爷送了什么奇珍异宝,竟是一个破了的玉……这玉佩不是……”小桂子登时噤声。
纳兰把锦盒丢在桌上,惊骇的大叫:“我,我不要!”
小桂子面有难色,道:“小桂子知道公子的难处,可是,如果公子不收,奴才如何向万岁爷交代……”
纳兰看着小桂子为难的表情,定了定神,叹气道:“陛下到底何时才放了草民……小桂子,你为我带个话,就说草民问陛下,玉既碎,失而复得有何意义?”
小桂子点头,告辞而去。
纳兰看着锦盒,感觉虽是盛夏,却寒冷异常。
卢氏乳名阿温,正如明珠所说,聪慧娴雅,清纯3无暇,毫无富家官小姐之作风。不仅如此,婚后,纳兰惊讶的发现,卢温居然饱读诗书。
一日饭后,纳兰回到房中,卢温正在看书。纳兰好奇,凑近一看,居然是司马迁的《史记》!
卢温见纳兰凑近,一惊,要把书收起,纳兰按住道:“你怎么会看这种书?有兴趣?”
卢温脸一红,低头道:“夫君见笑了。妾身对此书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只是见夫君这里有,妾身又没有看过,所以好奇。不过,还真是好书。”
纳兰微笑,心里高兴异常。就道:“夫人有何看法?”
卢温道:“妾身愚见,夫君不要见笑才好。”
纳兰道:“但说无妨。”
卢温娓娓道来,纳兰听的心醉神迷。讨论完史记,又谈诗书,歌赋,一直谈到天黑。
纳兰从没有想过,自己无意之中,竟得到了旷世奇葩。
婚后生活中,纳兰在卢温的帮助下,开始钻研汉文化,并开始撰写《渌水亭杂识》,其中几乎无所不包。
纳兰与卢温的感情,从相敬如宾到伉俪情深。
虽然生活如此美满,但纳兰心里始终有难解之事。卢温对他婚前之事一无所知,虽然也曾提到过觉得以纳兰之人品才情,婚前定有一两个红颜之己,但因纳兰婚后生活检点,甚至象守旧,卢温也不以为意。
但纳兰知道自己,每次看见陛下送的锦盒,他就觉得如梗在喉。卢温也曾见过盒中之物,见到只是男人所用之物也就没有在意。因从小锦衣玉食,却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再加之为人头脑聪慧,心智单纯,让纳兰更为担忧。
皇帝,就象一个巨大的阴影,始终罩在纳兰心中。
一年的时光转瞬既逝,在卢温的悉心照料和无微不至的柔情中,纳兰的心中的伤痕渐渐愈合。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他觉得自己都不会在想到秀儿和皇上。
是年已经二十一岁的纳兰仍没有参加科举之意。明珠知道他的心结,也不便明说。眼见明年已是殿试之年,却苦无劝说之词。只好悄悄说给卢氏听,叫卢氏帮忙游说。
卢氏心知夫君并不属心仕途官场,可是毕竟是已经成婚之人,镇日赋闲在家中做学问也会被人闲话。就答应明珠游说纳兰。
这日晚饭毕,卢温与纳兰回房,纳兰摆一本棋谱打算与卢温讨论。
卢温道:“容若,今日阿温想谈些别的。”卢温与纳兰的称谓在无人之处已非常亲密。
纳兰笑道:“想谈风月吗?”
卢温微笑道:“恰好相反,想谈科举。”
纳兰笑容僵了,道:“这有什么趣味。”
纳兰的反映早在卢温预料之中,卢温依然微笑道:“阿温知道你就会这样,可是,阿温必须要说。容若对于功名的淡薄,到底是出于本性还是因为能够手到擒来,阿温不敢妄说。阿温只知道,以容若之才,如贡献于国家,必可成一翻作为。阿温并不是为自己,也并非为夫君家族,只是为天下黎民。前日容若邀朋友小叙,阿温听得徐元文公子对于索额图索大人的一席话,很不以为然。就是因为朝中有如索大人这种重臣,才令得如贞观兄这等有才干之人如此沦落。容若不喜官场幕僚、结党等不正作风,与其怨天尤人,发愤慨之言,为何不去改变?!贞观兄等人因是汉人,只有无奈,可是你我是旗人,徒有机会,为何不伸展一翻?”
一席话说的纳兰也热血沸腾起来,他又何尝不是有此抱负?!只是,一想到要与皇上见面,就……
卢温见纳兰面有难色,道:“阿温不知夫君有何难处,不敢妄加臆断。只是,大丈夫为民报国,又怎能拘于小结?!容若心胸是宽广之人,为何不能用在为国为民上面?!”
纳兰哈哈大笑道:“容若只知夫人才华横溢,却不知夫人口才竟也如此厉害。”
卢温脸上飞红,笑道:“哪里,让夫君见笑了。”
纳兰站起来,道:“夫人所说甚是,大丈夫为民报国,应不拘小结。我容若有宽广胸襟,怎能不为天下苍生尽力?!阿温,你放心,明年科举,我定拿回功名!”
卢温微笑的拉着纳兰的手道:“阿温曾受公公所托,游说容若,容若不会怪罪吧?!但刚刚一翻话,是阿温的肺腑之言。”
纳兰拦卢温入怀,心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从此纳兰开始读书,准备殿试。
第十二章
康熙十五年,纳兰参加殿试,以“条对凯切,书法遒逸”博得众考官的赞赏。
时年,康熙已二十三岁。
殿试结束,康熙批阅榜单,见到一个名字:纳兰性德。
这是何人?康熙心中奇怪,忽然想到,是容若!!!因去年立太子保成,为避违而更名的容若。
康熙觉得瞬间手抖的不能自已。冬郎,时隔二年多,朕终于能看到你了!
永无休止的纠缠又开始了。
放榜,纳兰中得二甲第七名,御赐进士出身。
当晚,明珠府一片欢腾。明珠犹为欣慰,虽然未入一甲,但以纳兰之年轻而中,实属难得。明珠设宴庆祝。
自病后,纳兰从未见阿玛如此开心。心中不觉有愧。阿玛虽然与自己道不同,但毕竟是人父,关心之情怎会减?!
明珠大醉,被仆人扶入房中。纳兰与卢温对饮。
卢温道:“妾身敬夫君,祝夫君从此大展鸿图。为黎民造福。”
纳兰饮下,道:“从今日起,前事种种仿若昨日死,容若在成为翰林院里的庶吉士后一定尽心尽力。不但为社稷造福,还要名垂青史。阿温功不可没。容若敬夫人一杯。”
两人饮下,相视大笑,憧憬着明日。
谁知明日如何呢?
面圣后,纳兰居然没有得到委任。纳兰心中奇怪,连明珠都不得解。眼见其他同榜生都相继得到指派,纳兰不禁焦急起来。
明珠带纳兰去见刘公公。
刘公公看上去更老了,满面红光,行若老妇。刘公公先恭喜了纳兰,明珠送上表礼后,刘公公胸有成竹的笑道:
“大人大喜了,令公子定会飞黄腾达。”
明珠觉得心中有了底。
可是,委任下来后,竟然授以三等侍卫。朝中哗然。
明珠呆了,他猜不出圣意。侍卫一职,大出他的意料。明珠又开始奔走打听。
纳兰也呆了,他当然明白皇上的意图,如今官衔已授,反悔已来不及了。
硬着头皮来到养心殿,康熙正在低着头处理书信,听见太监来报,立刻抬起头,迷茫的看着纳兰。
纳兰则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康熙依恋的看了很久,见纳兰始终不肯抬头,也不说话,就道:“好象,好象又从头开始了。”
纳兰身体一震,依然低头不语。
一旁的执事太监暗暗的为纳兰捏了一把汗,一个小太监悄悄的对纳兰耳语道:“大人,您请安啊。”
纳兰反映过来,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宫里和陛下随意游戏的少年,便跪下请安。
康熙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纳兰,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寂寞难过。
一天无事,纳兰心情不禁好了许多,担忧之情也去了大半。回到家中,卢温正在门口等候。纳兰看见焦急张望的阿温见到他后欣慰的微笑,心中忽然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激动,一个心中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女人!
卢温问道:“夫君今日可辛苦?”
纳兰摇头,道:“害夫人担心了。”
明珠见小夫妻如此恩爱,笑了。明珠知道纳兰心事最重,如今有一个人在身边抚慰,他相信儿子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只是,在陛下身边……
纳兰见阿玛一直盯着他看,知道阿玛一定有许多事要谈,就对卢温道:“你先回房,我要和阿玛谈话。”
一时卢温去了,纳兰对明珠道:“阿玛担心孩儿吗?”
明珠道:“阿玛没有想到陛下居然会调你入宫做侍卫。”
纳兰微笑道:“阿玛不必担忧,如今孩儿在宫中做侍卫,也能有一翻作为的。”
明珠道:“陛下能够赐进士以侍卫之职,原本是一种恩宠,只是阿玛担心你……如今你既然已经想开,阿玛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纳兰道:“劳阿玛费心,孩儿真是不孝。”
明珠一笑,离开了。
纳兰独自坐在厅堂,心中五味搀杂,他怎会如此洒脱?!他去殿试原本是要有一翻作为的,谁知却得到了这样一个根本就无法施展手脚的后禄,而且还要常伴在陛下身边,他又怎能洒脱起来呢?
纳兰一直坐在椅子上,手抚额头,心绪难宁。
“容若?”卢温的声音有一种安稳。
纳兰抬头,微笑。卢温却为纳兰的样子震惊的。呆看了好一会,才伸出怯怯的细弱手臂,把纳兰拦在怀里。
纳兰笑道:“我没事,你这是……”伸手去推卢温的手臂,不经意碰到自己的脸,一种湿湿的触感流在了手指上。纳兰愣了,又摸脸,一把的水,是咸咸的眼泪。
卢温哽咽道:“容若不喜为官,就不要做了。妾身愿伴夫君远走天涯。什么样的贫苦日子,都好过夫君如今的强颜欢笑、自伤自怜。”
纳兰感觉到了卢温的颤抖,感到她滚烫的眼泪落在自己的额上,这样一个不知人事、天真烂漫的富家小姐,居然因为自己的痛苦而落泪。纳兰第一次有一种被人全心全意关爱的温暖感觉。
纳兰稳定情绪,摸掉眼泪,扶起卢温,道:“容若让阿温担心了,真是抱歉。只是,既已做,容若必会做好它,今日自怜一次,以后就不会了。”
卢温拉了纳兰的手,心事重重的一笑。
这是场注定了的悲剧。
第十三章
居然相安无事的来到冬天。
随着康熙的年长,他的事物也变的多起来,而他处理公事的速度也令人叹为观止。抛去个人的恩怨和喜好,纳兰不得不承认康熙是不可多得的才俊。
“昨日朕交代的事全做完了?”康熙问道。
“是,臣已经交给多大人了。”纳兰回道。
康熙点头,继续批阅奏折。
纳兰偷看康熙忙碌的神情,三年的时光,让康熙更为英挺。消除了少年的印记,此时的康熙,是个万人之上的天子。
康熙忽然抬头,纳兰正在看他,两人的目光碰上,纳兰无比尴尬。康熙却立刻转开目光,道:“小桂子,朕上回让你送给刘贵妃的软塌,你送了吗?”
一旁的小桂子忙道:“奴才今早已经送了,刘贵妃谢恩呢。”
康熙微微一笑。纳兰见康熙此情此景,与三年前完全不同。在康熙身边做侍卫,除去康熙命令他必须跟在身边外,没有对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特别之处,仿佛三年前根本就不认识自己一样,就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正在胡思乱想,康熙忽然道:“朕累了,你们都下去吧,只留小桂子一人伺候就好。”
就是这样,康熙好象一点也不想见到纳兰。纳兰奇怪的想,每次都不出二个时辰,就会把自己从他的眼前调开。
纳兰无处可去,对这个皇宫也没有新鲜感,就一个人坐在门外的石敦上发呆。不一时,朦胧睡去。
“啊欠!”好冷!纳兰打了个喷嚏,醒来。怎么睡着了!他暗暗责怪自己。定定神,发现自己身上居然盖着一件外衣。
纳兰看着这件外衣,是兰色的缎子披风。质地柔软轻滑,虽然舒适,但显然并不名贵。纳兰透过窗子看在里面办公的康熙,是他?不是,这样的衣服他又怎么屑于穿呢!况且,如今他对自己还哪有这份心思。
纳兰看着皇宫里这一小片天,这就是今后自己的所有,只是这样一小片天空。皇宫里有数不尽的齐珍异宝,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数不尽的黄恩浩荡,可是,自己只想得到的,是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做一翻大事。就算得不到人间富贵,也可以此生无憾。纳兰在石敦上仰天长叹,没有注意到,身后是一双无比怜惜的眼睛。
一日午饭毕,纳兰照例到南书房去帮助康熙处理文书。天快黑的时候,忽然下起雪来。
小桂子道:“万岁爷,下雪了,要不要奴才给您添个暖炉?”
“哦?”康熙抬起头,见到屋外飘飞的大雪,忽然急道:“遭了,这么大的风,不知能不能熬过去!”说完就往外走。
纳兰不知何事,只好跟上。
来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纳兰环顾四周,这里是……陛下所说的赏雪的好去处……是来赏雪?纳兰不解。
康熙并没有带什么人,也没有命人铺垫子,急匆匆的走着。
小桂子急道:“万岁爷,万岁爷,小心着点,哎哟,万岁爷……”
康熙不答,从回廊穿过,不理会地面上的溜滑,直接跳下栏杆,摇摇晃晃的跑着。纳兰急忙追过去,想扶住康熙。
康熙忽然停下脚步,长抒了一口气,微笑道:“还好没事。”
纳兰疑惑,四处看着,忽然……呆住。
面前是一株傲雪的红梅,正是当年自己发现的那株!
纳兰低声喃喃:“陛下,陛下……”不知所言。
康熙轻手抚摩着梅花花瓣,并把花瓣上的雪花拂去,自言自语:“幸亏上回做了保养,你可得挺住啊……”
纳兰也走上去,看着康熙看梅树时的柔情,不能自已,那是多么熟悉的目光,纳兰记得那目光,那是陛下曾经看自己时的目光啊!
雪渐渐歇了,天色却暗哑异常。
康熙轻声道:“朕很愚蠢吧?”
纳兰不知何事,不语。
康熙道:“你就在朕身边,朕却只能寄情于梅花。这株梅树,是朕与冬郎最后的维系。”
一声“冬郎”带动了纳兰的思绪,往事也一瞬间如忽然蹦断门锁的房屋里的摆设一般的清晰出现。纳兰想到了康熙对自己的无微不至、柔情蜜意;也想到了被强迫时的痛苦,堕落的无奈,情感的矛盾;崇拜、爱恋、悲哀、痛苦、同情、宠爱,各种感情倾巢而出;还有,秀儿……
纳兰摇着头,不要,不要再想起这些,我不要在想起这些!!!
康熙的手依然在梅花上流连,眼睛却紧盯着纳兰,他知道,纳兰是矛盾的,他的表情如此痛苦。康熙心中一阵难过,朕带给你的回忆,就这么痛苦吗?就只有这样的痛苦吗?!
康熙在不知不觉中把手握紧,只听一声清脆的“喀嚓”,梅树的一枝被康熙掰断了。
康熙把断枝握在手里,纳兰也看那断枝,道:“就如臣一样,在陛下的用心呵护下,反而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康熙愣了,悲声问道:“朕,朕……就因为朕爱你,你就受到伤害了吗?”
纳兰轻轻点头道:“臣感谢陛下的错爱,但臣不能……”
一句话没有说完,就消失在康熙的嘴里。
熟悉的柔软和强硬,熟悉的温度和凶猛,被这突然的一吻弄的惊慌失措的纳兰却控制不住的去寻找那一份熟悉的感觉。那是一种被人强烈需要的情感。
“冬郎……”离开了眷恋的唇,康熙紧紧的抱着纳兰,低哑的叫着他为他起的名字。
拥抱的温度这么暖,呼吸的气息这么柔,纳兰不能自已的去沉溺,忘记身份,忘记家庭,忘记一切……
白茫茫的大地上,一株美丽的红梅,红梅下,一双拥抱的人。一时间,心意表露无疑。
但是只有那么一瞬。
“陛下,请您放开臣。”纳兰恢复了冷静,淡淡的说。
康熙感到明明已经非常柔软的身体忽然变的僵硬了,看纳兰的脸色,仍然是冷冰冰的表情。
“冬郎?”康熙轻声叫道。
“陛下,臣的名字是性德。”纳兰推开康熙,恭谨的说。
康熙的手在空中悬着,无所适从,满目孤寂。
“冬郎,已经三年了,你还恨朕?”康熙颤声问,他害怕听到任何答案。
纳兰低着头,不肯看着康熙的脸,道:“臣不敢对陛下有微词。”
如此的客气恭谨,是康熙从来没有在纳兰口中听到的,这般的话语,比纳兰说任何怨恨之词都让康熙伤心。这就是绝望吗?
“是的,你恨朕,虽然已过经年,你却依然恨着朕……”康熙喃喃自语。
纳兰苦笑道:“不,臣从来没有恨过陛下,臣所恨的,一直是臣自己一人而已。”
康熙紧盯着纳兰,纳兰把眼睛垂下。
雪,又下起来。
康熙久久不曾发出声音,纳兰忍不住偷偷的抬眼看他,雪雾蒙蒙中,康熙的脸看不真切,但总有一种伤感情绪在弥漫。纳兰抬起头仔细去辨认,首先看见的是一双悲哀绝望的眼睛,睫毛上挂着雪沫,眼角结着一道冰凌……这是什么?
纳兰疑惑的看着,慢慢的凑进,一淌,两淌,三淌……“陛下……”纳兰轻声叫道,这是眼泪吗?
“冬郎,你,你要弃朕而去了吗?你要朕真正的成为一个孤家寡人吗?”康熙的声音剧烈的颤抖,从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康熙皇帝。
康熙又念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
纳兰的身体在雪中剧烈的颤抖,声音哽咽,道:“臣曾经说过,这句诗不适于臣。那时不适,如今依然不适。”
康熙不语,从怀中拿出一物,放到纳兰眼前。是那半片玉佩。
康熙道:“既然冬郎决心已下,朕就把它物归原主。不要拒绝,你拒绝朕的太多了。希望你能让朕安宁。”
纳兰看着碎掉的玉佩发怔,心中思绪更是巨浪翻滚,不能承受。
康熙不敢看纳兰的脸色,低着头道:“你曾经问朕,失而复得的意义。朕今日终有答案,要冬郎你自己回答。拿走它,昨日种种就死了,我的冬郎就没有了……”
一刀两断吗?纳兰心中没有原由的痛起来,雾气湿润了眼睛。与陛下一刀两断,不是自己的梦想吗?为何?为何?为何?
伸出如筛糠般抖动的手,近在眼前的玉佩仿佛远在天涯,手臂也似重了万斤。纳兰觉得自己的眼前已经模糊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与自己一样在发抖的握着玉佩的手。
在立刻要接触到玉佩的一刹那,那手忽然向后缩了几寸。只有几寸,打碎了纳兰最后一丝坚强,他只记得自己忘却所有的冲到眼前这个人的怀里,贪婪的吸取熟悉的气味,感受令人心安的拥抱。
为什么要逃避呢,既然要去地府,为何不同往?
温柔的把纳兰放在柔软的床上,轻手解开他烦琐的衣物,康熙用迷恋的目光看着他依然白皙精瘦的身体。时年纳兰已婚,身体已经不复少年时的清涩馨香,取而代之的是成年男子特有的结实温暖。
“我的冬郎,依然这么的美。”康熙吻着光滑肌肤,喃喃的说道。
纳兰压抑着喘息,道:“冬……冬郎,已经不如少年时美,美好……啊——”控制不了的轻叫。
“在朕眼中,没有,没有什么人,能,能和朕的,朕的冬郎相提并论……”声音消失在纳兰的口中。
激情的碰撞和暧昧的喘息,能作为两情相阅的证明吗?
第十四章
一夜疯狂的缠绵,纳兰在天还未明时就离开了皇宫回到家中。
忍受着因为忘我而带来的疼痛,纳兰立刻去沐浴。沐浴中,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何如此脆弱,会这么容易就被陛下感动?
沐浴后,回到房中,卢温立刻扑上来抽泣道:“阿温以为看不到容若了……”
毕竟是教育良好的大家闺秀,一时忘情有所放肆,立刻就收敛起来。红着脸推开纳兰,独自哽咽。
“你,你一夜没睡?”纳兰看着整齐的床铺,黑着眼圈的卢温不可思议的问。
卢温带着鼻音道:“阿温怎么睡的着?昨日阿玛并没有带话说你不归,这是从没有的事。常人道:伴君如伴虎。阿玛也说陪在君侧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你毫无音信,怎叫阿温不忧心?容若,到底何事?”
感到胸口有一种灼热的湿意,纳兰从没有这么惭愧过。
他是爱着卢温的。这感情如白水一般,不似对秀儿的激情,也不若对皇上的迷乱,但这涓涓溪流却是纳兰所想希望的,在共同的志向和相互的理解建立起来的一点一滴,是纳兰发誓要一直珍惜下去的东西。如今,他居然在破坏!
纳兰不顾礼仪的抱紧阿温,感受她的温顺和柔软。只在半个时辰前,自己就是这样被另一个人抱着,但是心情不同吧,一个是充满愧疚,一个是劫后重逢。摇摇头,纳兰甩开繁杂的思绪,他已不是当年那个轻狂少年,他是已有妻室的男人。在人的感情里,也有情意道义责任种种,还有自己也承认的爱情。
是的,都是类似于爱情却不能肯定的感情。只是,对她的感情会让所有人都幸福;对他的却只有灾难。温柔的情感沉沦的快感,一种令自己平静一种令自己堕落。还有什么迷茫呢?寂寞又如何,空虚又如何呢?
人是不能只想到自己的,他拥有全天下而她只有他。他的寂寞,是他得到江山所有的代价,而她呢?在付出所有之后,让她得到寂寞吗?纳兰确定了心中的答案。
一瞬间,刚刚在皇宫的热情褪去,冷静下来的纳兰,只想呵护怀中温柔的妻。
一无所知的卢温,在纳兰的怀里,似乎嗅到了奇怪的味道,那是不属于家里的、也不似女人的味道。卢温拼命忽略自己的怀疑,只是安然温顺的给纳兰以柔情。心中,却萦绕着一个挥之不去的巨大阴影。
第二天,纳兰依然如往日一般来到南书房,康熙还未归。
等了好一会,康熙才回来,神情疲惫不堪。看到纳兰,微微一笑,十分勉强。
纳兰本来想说的话只好吞回去,问道:“陛下因何事烦恼?”
康熙叹气道:“东南西北,在在鼎沸。”
纳兰道:“叛军又增加了?”
康熙道:“是!虽然朕一直集中兵力去攻击吴三桂的据点,但是如果叛军继续增加,可能会顾此失彼。那些在叛军处的百姓,真是苦不堪言了。”
纳兰见康熙眉头紧锁,虽然战事如此吃紧,却还惦念着百姓,就道:“陛下请宽心。龙体要紧。”
康熙微笑道:“看到冬郎,朕的心情就已经好多了。”
纳兰微微脸红,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但是在这个时候,有些事情就要为大局让路了。纳兰道:“陛下,叛军如此之多,战事如此吃紧,以臣之见,有两点。一是许多大人都与三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都害怕三藩兵败,会受牵连。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揭竿而起。”
康熙立刻道:“朕早在战事初时,就曾说过:既往不咎的。”
纳兰道:“只是不咎还不以平抚焦躁,要使之有实质性的恩惠!”
康熙寻思一翻,微笑道:“即与保全,恩养安插。冬郎与朕的想法总是不谋而合。那第二呢?”
纳兰有些骄傲的一笑,道:“就是战斗力吃紧啊!”
康熙道:“朕何尝不知?三藩,尤其是吴三桂,手中拥有精良的军队。而朕之所以到这是才敢于撤藩,就是忌讳他们的兵力。朕排兵布阵了许久,依然有所不敌。看来,朕在布阵,吴三桂也在布阵啊!”
纳兰道:“陛下明鉴。三藩坐守边疆,自然兵力胜于京城。当年,臣也没有想到吴三桂居然在兵力上胜于陛下这么多。可是,臣虽有一计,却不敢讲。”
康熙笑道:“冬郎在朕这里有什么不敢?别卖关子,朕要你快说!”
纳兰微窘,低头道:“臣不敢造次。”
康熙随手把一本书丢出去,道:“你在吊朕的胃口,朕的冬郎也学坏了。”
书并没有丢中纳兰,只是擦边而过,纳兰听康熙的语气轻佻,感到非常难为情。正在调整心绪,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不知怎么,就坐到康熙的身边了,康熙还伸手紧紧的搂住他。
“陛下!”纳兰不安的挣扎着。
康熙笑道:“别这样动来动去,我们在讨论正事,你想撩拨朕,考验朕的耐性?”
纳兰不敢动了,别扭的坐在康熙的身畔,感到康熙的大腿挨着自己的大腿,又热又痒。纳兰的心跳的快起来。
康熙却依然沉着,道:“冬郎刚刚的话呢?朕等着听。”
纳兰立刻偷偷的深呼吸,在私情和公事上他当然不会糊涂。心情平静下来后,纳兰开始考虑他刚刚冒出的大胆想法。纳兰的朋友大多是汉人,闲来无事,会谈论这场战争。虽然大多数汉人都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情,还嘲笑说这是狗咬狗的闹剧,但是偶尔,他们会提出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纳兰当时对于康熙的事深恶痛极,自然不会理会。可是今天,他忽然想起当时的话,但是,对于大清王朝,是不是太大胆了?
康熙见纳兰陷入深思中,知道他的提议为难,就重重的捏了他的腰,不满的道:“你怎么如此不信任朕,就算朕不同意你的意见,还会斩了你不成!!”
被康熙捏了一把,又痛又酸,差点呻吟出来。纳兰生气的瞪着康熙,康熙用“是惩罚”的回答堂塞。纳兰叹气,道:“并非臣不信任陛下,而是怕臣说的不好,陛下不采纳而耽搁正事。既然陛下一定要听,臣……唉,其实臣的方式很简单,就是能够启用忠于我大清的汉族绿营将领,如赵良栋等。汉族将领人手众多,又善于征战,而且他们在郁郁不得志多时,恰可加倍表现。岂不……”
康熙叹气打断,道:“朕当然明白,不但冬郎所说,而且毕竟汉族将领较得人心。但是,我大清怎么可以启用汉人?朕肯,众臣也……”
康熙停下来,愁眉紧锁。纳兰轻声道:“陛下不避忌讳的执意削藩,勇气实在令臣钦佩。如今只是提拔汉族将领,怎么瞻前顾后呢?臣有很多汉人朋友,他们才华横溢远胜于臣,但却没有任何机会施展。如此长久,自然生出许多怨言。虽然怨言,但他们对我大清却忠心耿耿。臣相信,只要有机会,他们都能为我大清鞠躬尽瘁的。陛下仔细挑选那些汉族将领之时,就会明白了。”
康熙陷入沉思,他当然是顾及汉人强大而威胁到大清江山,可是,如果真的能够得到汉人的支持,对于大清江山反倒是益处。想了很久,才道:“冬郎说的是,朕明白。但是朕还是不敢下这个赌注。”
纳兰想了想,道:“陛下,臣斗胆,请陛下征求太后的意见。太后如果肯支持陛下,陛下便可以放手去博了。”
康熙大笑道:“你知道朕一向听太后的意见,就想出这个法子?……既然敢这么说,你就确定太后可以支持你了吧!好,朕会和太后商量,请太后为朕想一个说服朝臣的方式。”
如此就是……纳兰大喜,这就表示康熙对于自己的意见采纳了。大喜过望,纳兰忘记自己坐在康熙的身边被康熙搂着,就直接跳起来,结果没有站稳,摔到在康熙怀中。
软玉温香,康熙自然享受。
纳兰大窘,放松了政治的神经忽然想到了妻子卢温。心中凉了,用力挣扎,离开康熙,跪下道:“臣斗胆,请陛下把臣掉往别处。”
态度的转变如此的快让康熙措手不及,好一会才反映过来,问:“冬郎这是怎么了?昨不是还好好儿的?朕哪里做的不好?”
纳兰抬起头正视着康熙,道:“陛下对臣的宠爱,臣惶恐之及。但臣,臣早已不是当年的冬郎,臣已有妻室,臣对臣的发妻愧疚万分。臣,臣只希望陛下不要让臣做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请,请陛下成全。”
康熙愣了,昨夜还在自己身下展转承欢的人儿忽然就拒人于千里之外了,他不懂,他怎么都不懂。可是,不懂又如何呢?康熙看见纳兰坚定的眼神,那已是成熟男人的眼神。身为男人的自己,怎会看不懂?!
“你爱你的妻子?”康熙假装镇定的问。
纳兰道:“爱她,臣爱臣的发妻。”
毫不疑惑?康熙没有问,他看着纳兰,心中忽然就痛的无法忍受起来。刚刚才和自己讨论政事进献忠言的爱卿,刚刚还在自己身边肌肤相触甜言蜜语的近臣,这一刻,就毫不留恋的走开吗?
“那,你……你爱朕吗?”胆战心惊的一句疑问,康熙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样的丧失信心。
“……”纳兰的回答是一阵沉默。爱吗?不吗?自己对陛下毫无疑问的是一种感情,是爱吗?纳兰低下头,自信坚定的眼神没有了,他不能对陛下泄露自己的心事。离开他,彻底的离开他,为了自己,为了阿温,也……为了他。
“臣对陛下的感情……”不看康熙的脸,屏除任何杂念,纳兰缓慢的说道。
“别说了!!”康熙打断,他害怕答案。
“昨天,朕要你的回答,可是,是朕退缩了,让朕在退缩一次吧。”康熙的声音带了一些鼻音。
纳兰抬起头,接触到康熙的目光,一瞬间,他真的后悔了。他想象昨天一样扑到陛下怀里去沉沦,醉生梦死。可是,阿温,阿温等待的焦急,胸口湿意的灼热。对!陛下的伤感自有红袖来抚慰,而阿温的生命里除了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
“陛下,其实陛下并不是个孤家寡人。陛下有三千粉黛,有忠诚大臣,有大好河山。何苦执着于容若呢?!其实,冬郎只是异常梦。臣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怎么能装载陛下的希冀?!”纳兰朗朗的说道,不去理会喉中的哽咽。
康熙疲惫了,这种对话比在朝中对付各怀鬼胎的群臣还辛苦。为何,为何这样残忍绝情呢?
“你,你下去,朕要静一静。”康熙轻声道,然后俯首于奏折书简之中,等关门的声音消失,康熙才放心的流出泪水来。他是九五之尊,是上天之子,就是要流泪,也不能在人前。
干脆把纳兰远远的掉开好了。康熙想,反正他也是个人才,到地方当个道台,不也是问黎民造福?!可是,那样朕就看不到他了。不能听到他柔和的声音,俊雅的面容,温柔的笑容了,当然,就不能再去拥抱他修长清瘦的躯体、让他在自己怀里呻吟哭泣叫喊了。这样,这样,真的可以吗?
康熙烦躁,他从没有如此的不安踌躇。他是个果断的明君啊!可是,面对爱情,又有谁能成为明君呢?!
守在门外的小桂子,听到房中压抑的男人的哭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他又能怎么样呢?
第十五章
最后,纳兰到底还是没有离开康熙,他依然担任三等侍卫,只是被康熙掉离了自己身边。
纳兰终于不用与康熙亦步亦趋了,看着高耸的城墙,纳兰笑了,如此苦涩,他自由了,他终于自由了吗?为什么如此的寂寞。
卢温感到了丈夫的变化。
纳兰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只是让人感到有着说不距离。纳兰总是显得那么寂寞。他常常望向远方,明显是在思念什么人,是谁?卢温不知道。作为丈夫,纳兰是极其忠诚的。可是,敏锐的卢温,感到了一丝危险和不安。
这年冬天很少雪,只是干冷。
转眼已是又一年。春天刚到,卢温见纳兰闲极无事,就私自邀了好友聚会。
多日不见的顾贞观忽然出现在此次聚会上。
见到贞观,纳兰明显兴致高昂了。但贞观却憔悴不堪。
“怎么了?”纳兰见贞观憔悴疲惫,就问。
“唉——”长长的叹气。贞观难过的说道:“容若可认得吴兆骞?”
纳兰想了一会,道:“模糊的记得,可是前日流放的……”
“正是!!”顾贞观道:“吴兆骞是贞观好友,前日见到,落魄凄惨。兆骞与我相交一场,如今如此境地,贞观实在不忍。但老朽能力不及,不能救他与水火,所以,只好难为容若了。贞观知道容若在皇上身边办事,又深蒙皇宠,虽然勉强,也请容若帮忙。”
“深蒙皇宠?”纳兰苦笑,世人只是看他表面的风光,谁又知道他的辛酸?
顾贞观见纳兰犹豫,又道:“老朽从未麻烦过容若,如今要不是为兆骞,老朽也不会开口。只望容若答应才好啊!”
顾贞观曾给过纳兰太多的帮助,可是纳兰觉得自己真的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就道:“贞观兄莫急,容若定会办妥此事。”
顾贞观看到纳兰眼底的忧愁,就问:“老朽久不曾来,容若可好?”
纳兰立刻笑道:“当然,贞观兄呢?旅途劳顿吗?”
如此闲话,叉开了贞观的疑惑。
当晚,纳兰找到明珠,开门见山道:“阿玛,孩儿想托您一件事,您认得吴兆骞吗?”
明珠立刻道:“不识。是被流放了吧!”
“是。”纳兰道:“有人委托孩儿帮忙营救。”
明珠看着他,叹气道:“阿玛有此能力?!近日索额图那老匹夫到处找我麻烦,我怎能在此时添事?”
纳兰心中对阿玛所言反感,顿了一会,道:“孩儿知道阿玛为难,只是希望能看在孩儿开口相求的份上,帮忙。”
明珠又叹气道:“不是不帮,如果是你自己的事,阿玛当然答应,如果不在这个时机,阿玛也愿意送个人情。可是……话说回来,你在陛下身边,应该更容易办到吧!你这孩子,就是不知道适时动用权力。你也不帮帮阿玛,让被索额图逼到如此境地,倒来恳求阿玛做事?!!”
早知如此,纳兰心中苦笑。
明珠又道:“你得罪陛下了吗?为何不是陛下的近身侍卫了?”明珠仍在算计。
纳兰摇头,告退出门。仰望星空,心中不禁悲伤到极点。明珠还在寄望于自己吗?还打算着出卖自己来获得官爵吗?又想到答应贞观的事,更是烦恼。
陛下,容若一生,都要和你纠缠不清吗?
虽然烦闷难堪,纳兰却是一诺千金之人,还是硬着头皮去见康熙。
康熙正在南书房后面的寝宫休息。小桂子见到纳兰,喜不自胜,连忙道:“纳兰大人,小桂子以为您再不来了。”
纳兰对小桂子依然友好钦佩,道:“桂公公,真是好久不见了。”
小桂子问:“大人找万岁爷?万岁爷在里面歇中觉。您等会,小桂子看看去。”
一时回来,小桂子道:“万岁爷还没醒,大人等等吧。”
纳兰点头,问:“陛下下午有事吗?”
“没事。”小桂子疑惑的问:“不是万岁爷唤大人来的吗?”
纳兰摇头,小桂子道:“大人有事啊。您略等等,小桂子去催催。”
纳兰拉住小桂子道:“不用了……”话未说完,里面一个宫女出来道:“桂公公,万岁爷起身了。”
不一时,纳兰又站在康熙的面前了。康熙午睡刚醒,衣着不整,还留有慵懒之意,神色如常。
纳兰不禁失望,他以为康熙必然会消沉一些,可康熙却依然如故,问:“纳兰大人见朕有何事?”
完全的公事化口吻,让纳兰更为失望,便道:“臣受人所托,为吴兆骞请命。”
“救人?”康熙轻笑:“你居然会做此事?”
强烈的耻辱感浸透了纳兰,可是受人所托,必要终人之事。他接受了太多汉人的思想了。
康熙屏退左右,对纳兰道:“纳兰大人是清廉之人,朕屏退左右不让你名声受损,算是对你的宠爱了吧!”
为什么要羞辱我?纳兰看着康熙用眼睛询问。康熙仿佛未觉,纳兰只好道:“谢陛下。”
康熙哈哈大笑,道:“没有奴才,朕的衣物要老烦纳兰大人整理了。”
什么!!纳兰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了,羞辱愤怒。可是,可是,纳兰慢慢的走向康熙。
康熙只是穿着简单的服侍,纳兰用颤抖的手去系康熙的衣带。
康熙仿佛欣赏的看着纳兰颤抖的连衣带都握不住的样子,忽然说道:“吴兆骞啊,你不远让他流放吗?”
纳兰稳定心神,点了点头。他没有勇气去看近在咫尺的陛下的脸。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为什么不看着朕?”康熙厉声问道。
纳兰抬起头,看着康熙那张英姿勃发盛气凌人带着愤怒的脸。
康熙也看着纳兰,纳兰的脸颊因为羞怒而涨红,眼睛里擒着不肯滴落的倔强泪花,粉唇已经被咬成紫色了。
康熙迷茫的看着纳兰,喃喃道:“答应你很简单,你要付出代价!”说毕就伸手去褪纳兰的衣服。
“陛,陛下!”纳兰惊叫。用手去护领口,要往后退。
“你不管吴兆骞了?”康熙阴沉的问。
纳兰呆住,进退两难。康熙又伸手把纳兰拉过来,直接推倒在地上。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但在两个男人的体重下依然硬的难过。纳兰任康熙撕掉了他的外衣、中衣,用力过度的粗暴手指划伤了纳兰雪白的肌肤。康熙以从没有过的毫不留情的粗鲁去亲吻纳兰的身体,然后在还没有完全脱掉他的衣服的时候就撩开他的下摆,分开他的双腿,托起他的臀部,准备进入了。
有生以来都没有被这么耻辱的对待的纳兰已经不知反抗,他不相信陛下会如此待他。这种完全是对待下等娼妓的态度。当自己的双腿被强行打开,后庭被陛下以蛮力扩张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的流出泪来。
康熙以自己的分身顶住洞口,想立刻就进去,可是实在太紧,只好用手指把洞口打开,然后把根本不是时候进入的分身顶入了。一瞬间,就有鲜血涌出。康熙心情得到了极其舒畅的宣泄。忽然,一声低低的哭泣传入耳中,抬眼看,纳兰空洞的眼睛看着他的粗暴,泪水静静流淌,因为疼痛而把呻吟转化成了哭泣表达出来。
立刻,康熙觉得自己所有的欲望消失了,已经软化的器官依然卡在纳兰的身体里,康熙退出来,鲜血也跟着大量涌出,康熙的眼睛红了。
“朕居然无法恨你,在你这么绝情的离去后,朕居然还是无法恨你!!!”康熙埋在纳兰胸口痛哭。他有生以来都没有这样不知节制的哭过。
刚才还生不如死憎恨康熙的纳兰在感受到康熙的心殇后也无法再怨恨了。陛下毕竟还是没有伤害他!纳兰搂住康熙的头,象对待一样珍宝一般,柔声道:“谢谢陛下……”
康熙哭了一阵,平静下来,就翻身坐在一边并把纳兰扶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道:“朕从来没有这样在乎过一个人,却觉得你一点都不在乎朕。你来找朕,朕高兴极了,没想到你居然只是请求朕救人。朕气疯了。冬郎,朕没有伤到你吧?”
纳兰温柔一笑道:“如果陛下就这样侵犯了臣,臣一定会恨陛下的。可是,陛下,臣……,不,冬郎知道陛下的心意了。陛下,请原谅冬郎的薄情。”
康熙终于笑道:“果真如此?冬郎是否愿意回到朕的身边呢?”
纳兰点头道:“冬郎当然愿意在陛下身边为陛下解忧。可是,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冬郎希望对发妻忠诚。”
康熙失望到极点。见纳兰的表情温柔沉静,知道他的坚持,就叹气道:“没办法,朕只能依你。只是以后朕亲亲你总可以吧!”
纳兰微笑,把嘴唇在康熙嘴唇上轻点,然后红着脸别看眼睛。
康熙抱着他,微笑的想,这也算是圆满幸福吧?……
第十六章
当晚回家已经很晚了,卢温依然没有睡。卢温已身怀六甲,且最近染了风寒,正在床上休息,时不时还让一个贴身丫鬟去看看。纳兰回来,卢温忙想起来。纳兰按住她道:
“别起来了,这么晚怎么还不睡啊!”
卢温道:“容若不归,阿温无法安睡。”
纳兰笑笑,抱着卢温拍了拍,宠逆的说道:“象个孩子。”然后又轻轻摸着她隆起的肚子,笑道:“今天孩儿乖吗?”
卢温微笑道:“很乖啊!他很疼他的额娘,都没有捣乱。”
纳兰轻笑,道:“是我的孩儿嘛!和他阿玛一样,最疼爱的人,就是你。”
卢温笑着躺在纳兰怀里,享受温情脉脉。忽然,一股熟悉的令人不舒服的味道又从纳兰身上传出。卢温不禁抖动。
“冷吗?”感到卢温抖动的纳兰以为她发寒,立刻扯过被子与她同盖,并且搂住她的身体,问:“还冷不冷?”
没事的。卢温安慰自己,她知道纳兰是真心疼爱她。在纳兰怀里缓缓闭上眼睛。
忽然,一个红点映入眼帘,纳兰的脖子上有一个清晰的红点,卢温问道:“容若,这是什么?”
没有回答,纳兰居然已经睡了。他真的很疲惫,身体和心灵都需要休息。而且后庭的伤口虽然已经用了药,却让人不舒服至极,而且那种药也带有安神嗜睡的功用。纳兰本想与卢温说话,可是却无法克制的沉沉睡去。
卢温轻手打开纳兰的衣领,震惊的看到了成串的红斑、大片的淤青还有一道道明显是指甲的划痕布满了纳兰整个胸口。卢温感到自己的手在发抖,而心更是如雷鸣。脱掉了纳兰的外衣,卢温看见了一件明黄色的中衣穿在纳兰身上,那是属于皇家的颜色啊!
天旋地转!卢温使劲捂住自己的嘴。她已不是未嫁人妇的青纯少女,当然能猜到纳兰身上那些印记都是什么。最让她惊慌的是,通过纳兰手臂上清晰的五指印,就可以确定,这些东西并非女人所留。
是男人,而且是……卢温用发抖的手去摸纳兰明黄色中衣的质地,那是上品,不,是……贡品!!!
卢温已经不能哭了,她觉得欲哭无泪。她当然知道纳兰爱她,可是面对这残忍的事实,她也不禁动摇。是强迫?看样子是的。可是,可是……卢温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早上醒来,卢温已经不在房中,纳兰见自己外衣已经没有了,而在半透明的中衣里自己的肌肤清晰可见,当然包括那些陛下留下的痕迹。
“阿温——”纳兰披了外衣到院子里叫道。
没有回答。纳兰急冲冲跑到饭厅,原来卢温在这里。纳兰用眼神询问卢温,卢温微笑,两人没有了默契。
吃毕饭,纳兰和明珠一起出门,纳兰感到心绪不宁。不巧,正好多大人有事差遣纳兰出门,纳兰只好领命。在怀柔办事使几天。然后回到家中。
刚进门,一个仆人赶上来道:“少爷,夫人的状况不大好。”
纳兰忙跑到房中,卢温虚弱的躺在床上,听见声音,睁开眼睛,脸色苍白,深情萎靡,眼中一片的红。
“阿温,怎么了?”
卢温从旁边拿出一物,递给纳兰。正是半片玉佩!
卢温一边流泪一边说道:“包这玉佩的盒子是宫中的东西吧。容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温。”纳兰把玉佩丢在一边,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全告诉你。只有一点,你要相信,我爱你,我从没有对不起你。”
卢温依然不断流泪,道:“阿温当然相信。阿温怪自己啊!这几天阿温已经把事情的前后都想透了。那是天子,是皇上啊!而且公公也会极力促成此事的。阿温只是责怪自己,阿温一直知道容若有不能摆脱的心魔,同床共枕整三年,居然都没有发现。容若心中一定很苦吧!!”
纳兰不禁流泪,道:“世上最解容若之人,非阿温也。容若不苦,只是感到对不起阿温。”
阿温微笑,非常凄惨的笑容。道:“容若没有对不起阿温,阿温知道容若的心。阿温才对不起容若,身为夫人,不能为夫君排忧解难,还要徒添夫君的烦恼。我,是个不称职的妻子。”
纳兰摇头,把卢温抱在怀里,感觉到她的弱不禁风,悲痛道:“得阿温为妻,是容若今生之幸。容若一直对阿温间薄如此,不够体贴关爱,容若惭愧。”
卢温微笑道:“容若如此说话,阿温可以放心了。阿温累了,想小睡一翻。”
纳兰看着卢温不安稳的睡眠,心痛至极。
卢温此病一直不起,再加上临产,身体更弱。又偏赶连日大雨,气温冷冽。卢温高热不退,让纳兰甚为着急。
这日在南书房与康熙处理国事,康熙见他心神不宁,就问:“怎么了?”
纳兰把卢温的病情说了一翻。康熙道:“既然病到如此,又是产期,怕是不好。你今日回去吧。还有,朕准你带张太医一块回家诊病。
张太医是宫中最好的太医,轻易是请不到的。纳兰谢了康熙,就找到张太医急忙回家。
到底是晚了一步,张太医到达明珠府时正赶上卢温早产,折腾了两天三夜,终于不治,年仅21岁的卢氏香消玉陨了。那日,是康熙十六年五月三十日。
只有短短的三年婚姻生活,纳兰觉得失去了生命中的瑰宝。卢温不但是善良的女人、贤惠的妻子,还是他的志同道合的朋友,相知甚深的知己。失去卢温,纳兰觉得生命中有一种不知什么的东西毁灭了。
居丧期间,纳兰一直把自己关在房中,卢温的音容笑貌还留在这个地方,但她的人已经入了殓,很快就变为一掊黄土。纳兰思念的同时,也深深的自责。卢温生前,纳兰待她很好,可是因为他自己有太多心事,对卢温自然不够坦白。纳兰趴在桌上,眼前是那个装着半片玉佩的锦盒,是自己,没错,纳兰流着泪想到,是自己害了她,让她青春韶华就香消玉陨。我不杀伯人,伯人却因我而死。
卢温出殡以后,纳兰就一病不起了。
在与卢温结婚前,纳兰就曾生过一场重病,虽然恢复了健康,可是坏了身体的根基。而今自责悲痛交加,在加上食不安寝,睡不安枕,自然会病倒。明珠知道他自苦,虽请了大夫,却也没有什么效果,明珠也束手无策。
一连二十几日,纳兰都没有起色。明珠一家自然是手忙脚乱,连康熙也担忧起来。上回让纳兰带回家的张太医没有为卢温看病,却逗留在明珠府为纳兰诊病。康熙每日都要听张太医的报告。张太医心中知是心病,却不敢明说,只好每日搪塞,倒更辛苦。
康熙也是心急如焚,但纳兰只是一介侍卫,总不能因为死了夫人就要亲自去看。苦等了一些时日,康熙实在忍不住了,就和小桂子商量偷偷溜出去看纳兰。
小桂子道:“小桂子也担心纳兰大人,只是……要不万岁爷,小桂子替万岁爷去看看行吗?”
康熙摇头道:“还要你去看,张太医每天都来报告了。朕就是想亲自去看看,劝一劝。”
小桂子忧虑道:“万岁爷,如今朝中事忙,三五不时就有大臣来参,如果万岁爷偷偷走开的时候,有大臣来参见怎么办?”
康熙心中也是如此想法,他知道如今战事吃紧,离开皇宫是为不理智,可是,他真的担心啊!
正在犹豫,忽然门口的太监高喊道:“太后驾到!”
太后进到书房,见康熙愁眉紧缩、心不在焉,想了一回,就屏退了左右,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问道:“万岁爷因何事忧愁,可是前线战事?”
康熙道:“正是。”
太后微笑道:“哀家身居后宫,都知道如今战事已经大定,万岁爷怎么还会忧愁?想是万岁爷闲哀家老了,什么事也不愿意和哀家商量了。”
康熙忙道:“不敢!朕一直敬重太后,视太后为良师。”
太后更笑,道:“万岁爷也会说话儿起来了。让哀家猜测万岁爷的苦恼可好?”
康熙低头,道:“请便。”
太后笑了一声,然后道:“万岁爷自然不愿哀家猜到,可是哀家不得不去说破,要不万岁爷会一直自寻烦恼的——可是为了明珠的儿子纳兰性德啊?”
一猜即中,让康熙反倒羞涩了,道:“太后明见。朕无话可说。纳兰如今病重,朕想去看他。可是没有皇上去探三等侍卫的病的吧,朕担心为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朕打算微服去,可是如今战事正紧,朕害怕耽误正事。”
太后慈祥的微笑,轻轻抚摩了康熙的头,道:“万岁爷为国为民,大局为重,哀家深感快慰。哀家与万岁爷无话不谈,如今即使造次,也请万岁爷不要怪罪。哀家虽在深宫,又与那个纳兰有过浅交。那人为人重情重义,又才华横溢,最可贵的是他生在明珠这样的人家,居然非常淡薄,实属难得,在京城中也算是风流人物。更难得的是他名声又极好,出身富贵却不纨绔,名声在外却没有没有花名,对妻子也专情,这样的男人实在是太少见了,也可说是人中龙凤。哀家与他只有浅交,却也被他的人格吸引而喜欢他,万岁爷是否也……”太后皱眉。
一语道破康熙的心事,让康熙不承认也不行了。于是康熙的脸居然红了,把目光掉转开,轻声道:“太后既然已经知道,又何苦问呢!朕把一个进士留在身边做侍卫,太后还不清楚朕的心思?”
太后倒吸冷气,她虽然已经猜到,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的侥幸心理,只怪她太了解皇上了。
太后悲声道:“我朝虽然有男风,但万岁爷从小就不屑一故,如今又怎会……历史多有幸臣祸国殃民,万岁爷请思量啊!”
康熙叹气道:“朕知道史上幸臣往往不得善终,所以朕才对这份心思保密到如此,连病都不敢去探。如今太后都这么说,朕就更知道世人的目光了。太后,朕不是糊涂之人,怎会在一个祸国殃民的佞幸身上留心?!”说罢,康熙心中难受,居然红了眼圈,太后也不知如何安慰。康熙稳了心神,开始向太后诉说他与纳兰的点点滴滴。他太需要诉说了,他不是平常之人,伤心难过犹豫烦闷的时候,却不能以逃避现实来舒解,这就是一个九五之尊的代价。
康熙向太后诉说完一切后,天已经黑了。太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太了解自己的孙子了,玄烨为人精明谨慎,不是真心,是不会对人动情的,何况又是男人。都是苦命的孩子啊!
康熙通过倾诉,一解多年累积在心中的苦闷,心情明朗了很多。他对太后道:“今日说了这么久的话儿,想毕太后也累了。朕这就传饭去。”
“等等。”太后叫住康熙,想了良久,才下定决心道:“万岁爷,哀家明白万岁爷的心情了,哀家不会从中作梗的。但有一样,永远也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哀家知道这样做伤害了纳兰侍卫,可是这是关于大局。万岁爷不是史上昏君,哀家不担心,只是万岁爷才稳政权,又有很多事等着万岁爷一一施行,都不容易,如今因此事落了口实,惟恐天下大乱啊!还有,明珠朝中受宠,已惹的许多大臣心有不满,如果知道了明珠的公子和万岁爷有了这层关系,那纳兰侍卫还不成为众矢之的?!万岁爷请细想。哀家恳请万岁爷答应哀家这个条件。如果不能,哀家不惜动用权势,以保全大清江山,也是保全万岁爷和纳兰侍卫啊!”
一翻话正中题心。康熙从没有想过这么远,应该说是他从没有想过要去面对这样的现实。他当然懂得太后的意思,可是实在太委屈冬郎了。只是,不这样,又能如何呢?
康熙苦笑道:“若不生于这种皇室,就不会有这样的苦恼。只是,不生于王室,就不能结识他了。真是造化弄人……朕答应太后,朕除了照这样做,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太后安慰的抚摩着康熙,看了看天色,道:“现在天色还不是太晚,万岁爷何不趁此机会去看看他?这个时辰,应该不会有事了。”
看着康熙匆匆的背影,太后默默的叹气道:“真是两个生不逢时的苦命孩子……”
第十七章
来到明珠府,灯火辉煌。府中上下正在吃饭。门口小厮不认得康熙,见他年轻,以为只是少爷的朋友,就没有通报明珠而直接把康熙和小桂子带到了后院纳兰的卧室中。
纳兰还没有吃饭,歪在床上昏睡着。康熙一见他的脸,立刻悲从中来,几十天的工夫,纳兰好象脱了像,不成人形。
“冬郎……”康熙轻声唤他。
“恩……”听见动静的纳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见到了一个朦胧的影子,好熟悉的影子,让人感到心安。
纳兰因为发烧而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却没有说出声音。康熙心疼,在旁边的杯子用沙棒沾了水为他点在唇上。
纳兰被冷水激的清醒了许多,定睛看眼前人,竟然是皇上!!!!!
“陛下……”沙哑的喉咙,激动的情绪,纳兰说不下去了,便要起身。
“别……”康熙把他按下,道:“朕知道你们夫妻刊落伉俪情深,但多么悲伤也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看到你这样,朕真后悔为何不在你夫人殓后就把你招到宫中去。”
纳兰微笑,笑容非常虚弱。他本应该对康熙的话生气才对啊!可是被他这么关心,就忍不住有点开心。纳兰把卢温死前的诸事说给康熙听,又道:“严格说,阿温是为我而死的。陛下,冬郎觉得对不起阿温,也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天下人。”
“傻话!”康熙严肃的说道:“你对夫人的感情,朕无权评说,只是你对朕,何来愧疚?要说愧疚,是朕对冬郎愧疚。令夫人,其实是被朕害死的。那玉佩,是朕送的,朕害怕你婚后带着怨恨把朕忘了。不仅是夫人,还有谢贵人。朕真的是因为太爱惜而不断的伤害着冬郎。朕……”说着康熙开始自我厌恶起来。
“陛下。”纳兰哭笑不得,到底是谁来安慰谁的啊?只是陛下居然能提到秀儿满心惭愧,实在令纳兰窝心。
纳兰主动握住康熙的手,道:“陛下不必如此自责,冬郎从没有真正的怨恨过陛下……也许怨恨过,但是今日陛下如此说话,冬郎就什么也不会介怀了。阿温去了,如今世上就只剩下陛下一人能够真心诚意的对待容若了。”说罢又流起泪来。
康熙用力握住纳兰冰冷的手,正色道:“冬郎放心,朕一定会待冬郎如珍宝,连同夫人的份,朕都一并算上。”
纳兰微笑,康熙把他的身体抱在怀里,一同靠在床上。纳兰闭起眼睛,安心的睡去。阿温,你在天之灵会原谅容若的这份感情吗?阿温,请你安息。
不几天,纳兰的病情终于好转,康熙立刻下昭让他复职,并很快提升为一等侍卫,武官正三品。
康熙正想对明珠也封赏一翻,却被纳兰拦下了。纳兰道:“陛下此时封赏臣的阿玛,是把臣与汉朝董圣卿相提并论了吗?”
但是,纳兰的劝阻并未生效,康熙还是升了明珠的职,明珠任命为英武殿大学士。其实,这个封赏不仅是因为纳兰,也是因为平定三藩的战争大局已定,康熙需要明珠这样的人物来稳定京城吴三桂派的军心。
康熙把道理说给纳兰听,纳兰依然不悦。康熙就道:“索额图和明珠朕要重用的两人,但两人的心术都不够正。如今有冬郎在朕身边,朕对明珠就比索额图信任的多了。”
纳兰只觉不妥,却也无法反驳。
此时,朝中大臣也不禁纷纷猜测明珠家族好运的原因。虽然很多人都心存怀疑,也没有实际的证据。康熙对明珠一家,尤其是纳兰的宠爱虽重却不明显,让大家也无法往龙阳的方向猜去。何况,康熙也一直都勤于政治,而纳兰也没有再得到更高的封赏,让即使有怀疑的人也无话可说了。于是大家只好认为:康熙爱好儒学诗文,而纳兰正是一个精于此道之人,所以皇上只是把一个文武全才之人留在身边己用罢了。
就这样,纳兰居然平稳的留在康熙身边过着他的侍卫生活。刚开始,纳兰还感到新奇,他对康熙的感情逐渐加强,康熙为人心胸宽广、雄才伟略,与内心纤细、敏感细致的纳兰正好是个互补。可是,纳兰心中始终都有挥之不去的沉重思想包袱,这些阴影阻碍着他的快乐,使他变的更加的忧郁了。
除此之外,纳兰依然觉得寂寞困苦,他是个热爱自然喜欢自由的人,可侍卫一职是个最不自由的职位,面对康熙无以复加的恩宠,纳兰当然不好说出自己的心思。可是,这种痛苦一天天的侵蚀着他的灵魂,让他变的更加的清愁。
这日正是十月初四,是卢温死后的第一个寿辰。纳兰依然留在宫中,他现在越来越不愿意见到阿玛了。自从明珠知道了自己和皇上的复合,那种谄媚的嘴脸,朝中大臣对阿玛的巴结,对自己奉承,就连阿玛的死对头索额图都不免俗的对自己行贿。这一切都让纳兰从心底里不屑厌恶,所以,他都尽量少回家。
卢温的寿辰是纳兰一个人过的。康熙最近在忙于黄河的治理。在三藩的战争中,康熙基本已经能够确立胜利之后,康熙与纳兰、太后以及一干大臣如靳辅等商量了目前的当务之急,大家一致认为黄河泛滥是一个心腹大患。康熙一向勤政爱民,自然一拍即和,虽然朝中大臣多数反对,但早已政治根基牢靠的康熙坚持了自己的意见。
所以,康熙现在非常忙碌,一面不能松懈战事,一面又要黄河的治理规划。
今日,康熙仍然在书房中与几位大臣开会。这个时候,即使有再多的才华,纳兰一一个侍卫的身份是无法参加的。于是,他设起香炉,为卢温庆生辰。
云雾袅袅,落花零落,寒风凛冽,纳兰寒素衣带,手持清香仰望青天,多少愁绪无从说,只有眼泪流不尽。
进香敬酒,纳兰提起笔,写道:
“尘满疏帘素带飘,真成暗渡可怜宵。几回偷拭青衫泪,忽傍犀奁见翠翘。
惟有恨,转无聊,五更依旧落花潮。衰杨叶尽丝难尽,冷雨西风打画桥。”
再也写不下去了,纳兰丢掉笔,扶在案上痛哭。
背上忽然暖和起来,纳兰抬起泪眼,康熙正把自己的裘皮披风披在他身上。
“陛下……”纳兰哽咽。
康熙拿起纳兰写的词,仔细看了看,叹了口气,道:“这首《淤中好》可与那‘十年生死两茫茫’的味道相比,可是,太悲惨了。冬郎,你就真的这么难以忘记你的夫人吗?”
纳兰惨淡一笑道:“陛下也许不会懂。陛下后宫粉黛三千,自然难以对一个女子专情,就无法懂得平凡夫妻的情深。臣的丧妻是一位贤良淑德的好女人,与臣志同道合,引为知己。臣对她有着说不尽的抱歉和缅怀。”
康熙迷茫的看了他一会,又看了一遍手中的词,无奈的一笑,道:“朕拥有天下,居然不能拥有平常人的感情。但是朕想知道,冬郎的令妻的情感到底是什么?是夫妻之爱吗?还是知己之爱?或者根本是歉意?”
纳兰一怔,低头道:“臣不知道……阿温对臣来说,是这个世上唯一的。失去阿温,是臣心中永远也不能愈合的伤疤。就仿佛失去了手臂一般。陛下,你爱你的手臂吗?你对你自己的手臂又是什么感情?”
康熙听后笑了起来,道:“你们夫妻之间是情同手足的啊!!”
然后又看手中的词,忽然皱起眉来,低声道:“冬郎……不愿意留在朕身边,觉得厌倦吗?”
纳兰抬头看康熙一眼,别开,轻声道:“臣不敢……”
然后从康熙手中拿回那阕词,放在蜡烛上烧掉了。康熙与他一并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和不断落在案上的灰尘,道:
“冬郎对朕呢?是手臂一样的感情?”
纳兰整理案上物品的手停住了,然后背对着康熙一边整理一边道:“臣与陛下是君臣之谊。”
康熙全身震动,用力把纳兰瘦弱的肩膀搬过来,强迫纳兰对着自己的脸,拼命的压抑着感情道:“对于冬郎,朕就只是大清的皇帝吗?”
纳兰的腰顶着案檐,被康熙的压迫弄的疼的要命,可是他保持着这样的姿态,淡然道:“对于臣,陛下是大清的明君。是一个好皇帝。是天下之福。”
康熙吸口气,用手把纳兰的下颚搬起,气息吹在他的脸上,道:“不要叉开话题,朕的功绩自有后人评说,无须冬郎。——冬郎,你对朕有……有一点私情吗?”到最后已经非常的缺乏自信了。
纳兰的脸上是康熙灼热的气息,下颚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出汗。纳兰不禁看着康熙近在咫尺的眼睛,渴望焦急紧张,他的心不禁揪起来,道:“臣对陛下,臣非常敬重、爱戴陛下。臣对陛下即不可能是朋友之情,更不可能是……是……”纳兰红了脸,咬着嘴唇低下头。
这样的接近,这么的姿势,纳兰的表情就象是故意的诱惑,康熙的眼神浑浊起来,呼吸的声音也加重了。
纳兰没有注意,他的脑中依然在整理。他越是想理出思绪,越是烦乱。
“臣,臣有一段时间,非常害怕陛下。臣与陛下一样,生活在一个冷漠的地方,忽然有人这样的热情和无微不至,让臣很怕。臣与陛下的交往是建立在害怕的基础上的,是什么感情呢?……可以确定的是,冬郎并不讨厌陛下……”
一串话消失在了一个吻里,康熙在用尽全力的吻他。这个吻带着欲望袭来,让纳兰措手不及。
“陛下,恩……别,恩……”纳兰在竭尽全力的开口,但是陛下的嘴唇实在霸道,让他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搅动的舌、吸吮的唇,还有紧贴着的灼热身体。纳兰的头脑开始发晕,一种原始的渴望开始升起……毕竟是两具熟悉的身体,完全不理会主人的意志就开始猛烈的纠缠了。
身体永远比精神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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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清晨的太阳如此刺眼,纳兰想用手去遮挡,却没有如期的抬起来。
好重,身体好重。
纳兰终于睁开眼睛,接触到的是丝质的鹅黄枕头。自己正以趴着的姿势压在这个枕头上。而身体的重量则是来自压在自己身体上的人。
亲吻、拥抱、抚摩、激烈的运动、唇齿相依……
昨晚的一切开始倒着在纳兰的脑中出现,趴在男人身下一丝不挂的身体和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的疼痛就是明证。
纳兰猛的转过来,把康熙甩掉,坐了起来。
好疼……纳兰吸了一口冷气,颓废的倒下。
“冬郎……”康熙的声音迷茫,但是发烫的嘴唇却明确的找到了纳兰的位置,在他游移的眼睛上轻轻一吻。
好温暖……纳兰闭着眼睛享受着陛下的温情,不愿去想的更多。
康熙清醒了很多,看看天,笑道:“幸亏今日不用上朝,不然朕可就成了迷恋美色的昏君了。”
纳兰躺着,不语。康熙随手把他搂在怀里,道:“只有现在,朕才能感受到冬郎,我的冬郎并不是一场梦。”
纳兰微微动了动,康熙立刻放开他,用眼神询问他的不适。纳兰摇摇头,康熙又把他搂在怀里。
纳兰挣扎,开口道:“陛下应该理国事了。”
康熙道:“为何一到白日,冬郎就不是那个朕熟悉的冬郎了呢?”
纳兰苦笑。
康熙又道:“不要再拒绝朕了。身体的感情是最真实的,这是朕与冬郎唯一的联系了。只有这个时候,朕才觉得,你是属于朕的……冬郎,朕要拿什么来交换,你才肯在朕的身边呢?……”
纳兰感到头发上有热泪滴落,陛下,您又在为冬郎落泪吗?康熙的拥抱更紧了,带着微微的颤抖。这是一个行事果断的一代君王啊!怎么能这样失去自信?!!
在感情面前,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平民百姓谁又能拥有自信呢?
纳兰闭上眼睛,算了,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想法,享受这份温情又有何妨呢?
时光蜿蜒前行,转眼来到了康熙二十年。
纳兰虽然深得皇宠,职位却还是一等侍卫。
此时的纳兰已经不再执著于调职或者升迁。他知道,陛下是无论如何不能放开他的。做侍卫当然是大材小用,但是在皇上身边却也有别的乐趣。
此时,纳兰正在和太后喝酒庆祝,只有纳兰和小桂子在陪一边。
康熙意气风发,道:“当年吴三桂这个老贼欺朕年幼,他又远在云南,手握兵权,竟然想协天子以令诸侯!如今朕的大军已经三路攻入云南,他还能嚣张的妄想称帝统制全国?!只可惜他死的早,朕不能亲手取他狗命!”
已经29岁的玄烨正是英姿勃发的年纪,变的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纳兰站在一边微笑,在三藩的战事中,他也出力不少,虽然不为人知,但他淡薄,不以为意。
还是太后了解,倒了杯酒道:“这酒哀家赐与纳兰侍卫。这8年的战事中,纳兰侍卫功不可没。”
纳兰接酒饮下。这几年来,因为与太后接触频繁,倒赢得了太后的垂青。太后虽知万岁爷与纳兰的关系,但在与纳兰的接触中却被纳兰的才情人品感染,接受了他。
纳兰又把康熙递的酒饮下,然后与康熙相视一笑。他与康熙的界限早已划不清。身体的享乐超过了现实的清醒。时年纳兰已经再婚,他不但续娶官氏并纳妾颜氏,但这都是政治婚姻,与感情无关。所以此时的纳兰更加迷恋与康熙的关系而不愿待在家中。明珠心中明白,尽力帮他掩盖。
酒很甜,宫中的酒都甜的温吞,浑浑噩噩。现在的纳兰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感情,就象这甜酒一样,浑浑噩噩。往昔的生活已经远离,纳兰除了寄情与卢温的亡灵外就是接受陛下的拥抱。幸福吗?痛苦吗?纳兰已经不想了,多想无益,只有快乐是真实的。
喝了酒,纳兰与康熙共眠于书房后的寝宫。随着年龄的增长,纳兰和康熙都已经学会了寻找快感的方式,每次欢爱都非常尽兴。尤其是纳兰,他开始觉得这样的床缔之事带来的快感是什么都无法相比的。
只是,两人都没有注意的是,纳兰的身体本来就脆弱多病,过度的房事让他更加苍白瘦弱,无论如何进补都无济于事。
可是纳兰对房事却更加沉迷。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会受不了,就是知道,才如此沉迷。纳兰仿佛找到了一种出路,一种一扫他心中纠缠不去的烦闷的方法。是什么,他不想,也不愿想。
康熙看到了纳兰的变化,以往的神采飞扬被一种浞气所替代。这样的冬郎让康熙心痛不已。他不是不知道纳兰的渴望,但他却舍不得离开纳兰半步。
三藩的战事非常顺利,清军包围了叛军老巢,使城内弹尽粮绝,不出几日,吴三桂的孙子吴世潘服毒自尽。三藩战胜彻底结束。
当捷报回传的时候,正好是纳兰的生日。
康熙回到后宫,欣喜异常,设宴与纳兰饮酒。
康熙酒喝的很多,薄醉后问:“冬郎有什么心愿,朕都可以帮你实现。”
纳兰也有些醉了,他抱着酒杯喃喃道:“我想到外面去,去一日一个时辰也好……我不要总是看这方天,呼吸京城腐朽的空气。我想到外面去走走……”
“不准!”康熙用力拍桌子,吓的小桂子立刻打开门,看没事,又关上了。
康熙喝下一杯,凑到纳兰旁边,用身体蹭着他道:“朕舍不得冬郎走……朕真想把冬郎藏起来让谁也看不到……”一边说,康熙一边就不规矩起来。
纳兰挣扎,摇头道:“我想走,想走的远远的……阿温说要和我出走,我为什么不去?……我想走也走不了,道义、责任、亲情……好重……”纳兰拼命的推。
康熙压在他身上抓住他乱推的手,问:“朕呢?朕是一个原因吗?”
纳兰歪着头好象在思索,然后诡异的笑道:“陛下啊……我——臣——冬郎……到底怎么说呢?我不知道我是谁啊——我喜欢陛下抱着冬郎,好温暖,可是,可是……”纳兰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康熙也不听他的醉话,而是用行动来代替。
守在门外的小桂子倾耳听了听,摇头自语道:“孽债……”
次日酒醒,康熙回想起纳兰的话。醉中的话虽然乱七八糟,但是却真实的反映了纳兰的想法。康熙开始考虑另外的事情,把一朵花长久的困在市内不让它见到阳光,只会加速它的死亡。难道冬郎,你也是一样吗?
……
康熙二十一年,康熙下旨命纳兰出使西藏。朝中又是一片哗然。
一个侍卫去担任这样的艰巨任务,实在令人不解。
可是这就是圣旨,任何人也无法反抗。
临行前,纳兰夜宿皇宫,对康熙自然有数不尽的感激。纳兰知道,康熙是真的珍惜他才会派给他这样的任务以缓解他的烦闷。当夜,康熙并不想拥抱纳兰,害怕他上路时体力不支。可是纳兰却以外热情,整夜都不断以各种表情和方式挑逗着。康熙知道这是他感激的表现,可是,即使是感激,康熙也心满意足了。
纳兰本只是担任闲职的一等侍卫,就算再才华横溢也无法得到表现。可是此行却成为他生命中无比辉煌的一笔,使他在文学领域外又站了一席之地。
第十九章
回到京城,康熙以上宾相待。
他夜夜都留宿在康熙身边,一方面解康熙的相思之苦,一方面为康熙讲述路上趣闻。
这一行,让纳兰开阔了不少,他的眼神也变的清澈了许多。只是身体却变的更差了。康熙心痛,每日为他进补。
康熙被纳兰的出行趣闻所感染,居然也对出行跃跃欲试起来。
康熙二十一年,康熙以告祭的名义出行到永陵、福陵、昭陵。纳兰自然随行。
一路到达山海关,康熙一行因无法找到落脚处便安营扎寨于大地之上。
一直睡在官宦家中,让康熙无法与纳兰独处,此时康熙得到机会,命人把纳兰安排到自己帐中,美其名曰:以策安全。
康熙卧房的外间原本是小桂子并着另一个太监的住所。如今,小桂子揣测圣意,于是把另一个太监打发了出去,自己也拿了行李铺盖离开,把地方让给纳兰住。
夜幕垂下,小桂子伺候了康熙洗涮,端了盆出去了。临到门口,回头看着纳兰使眼色。
纳兰微微一笑,冲小桂子点点头。小桂子放心出去。
康熙在里间笑问:“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勾当?”
小桂子一缩脖子,装做没听见一去不回。纳兰也不答,和衣而卧。
康熙又道:“冬郎,朕睡不着,你来陪朕聊聊。”
纳兰只好走到离间,康熙披了披风坐在床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纳兰叹气道:“陛下想聊什么?”
康熙笑道:“只要冬郎陪着就行,不拘什么话题。”
纳兰无奈,也不管什么礼节,拖了个脚凳坐下,伸了伸腿。
“很累吗?”康熙见他一脸疲态,关切的问。
纳兰点头道:“臣自西藏归来后,就一直很疲倦,真不知为何。”
康熙问:“可请太医诊治过?”
纳兰又点头,微笑道:“没什么病的。臣觉得臣可能不适合京城的空气。”
康熙皱眉看着纳兰,心中不禁揣测他的意思。纳兰低着头,用手轻捶自己的腿。一抬头,接触到康熙疑问思考的眼神。
纳兰调开目光,打量着帐篷的四壁。忽然问:“臣刚刚看见今夜月朗星析,不知陛下可有雅兴与臣去赏夜色?”
对于纳兰突来的雅志,康熙当然不会拒绝。
来到帐篷的外面,一群随行人员立刻上前保护,都被康熙遣退。纳兰随着康熙向一处高地缓缓走去。
“冬郎,”康熙轻声问道:“你冷吗?”
纳兰摇头,只是与康熙慢慢的走着。
不知不觉走出了好远,康熙忽然停下,纳兰也随之停下,与康熙并肩远望。
好美的景致!
夜色中帐篷的灯光连成一片,与天上的星光互相辉映着。再远处,便是望不到边的山海关。
康熙感叹道:“景色的美丽,只有登高才看的清晰。河山也是如此!”
纳兰听毕,也觉得心中澎湃,接触到康熙炽热的眼神,不禁心潮翻涌。道:“只有如陛下一般的明君,才能发此感慨。只有四海升平,君王才会如此感叹。”
康熙爽朗的大笑道:“真是知朕者,冬郎也!朕记得当年冬郎与朕狩猎,也曾发过如此感慨。当时朕还在为吴三桂那个老贼忧烦,如今三藩已平,边关连年告捷,黄河治理也有了眉目,还有什么能阻挡朕让天下黎民都能丰衣足食、安居乐业的理想呢?”
纳兰也笑,他知道康熙的这份自信来自他的才干精明和日理万机。
纳兰略一沉思,立刻吟道: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康熙听罢,赞了一翻,又道:“好词是好,可是未免太苍凉了。”
纳兰低头不语,康熙把披风展开铺在地上,拉了纳兰坐下。
纳兰望着漫天星斗,还有一条清晰的银河,道:“陛下,如今陛下可能又要忧心另一事了。”
康熙也看着银河,道:“是啊,是台湾。”
纳兰见自己与康熙居然能心意相通,不禁冲着康熙一笑。夜色掩映,天地间一片星海,纳兰冲着康熙露出的笑容就在这星海之中,掩在夜色之下,如梦如幻。
自从西藏之行后,纳兰虽然经常与康熙相对,精神也大好,但纳兰却显得克制而且寂寞。康熙很久都没有看到纳兰会心 的笑容,何况是在这么澎湃的心思下,还在这么朦胧的地方。
康熙什么也没有想,就立刻向着那抹笑颜吻去。
在天地间被陛下吻住,纳兰惊慌起来。但是一样在澎湃的心潮却让他比往常更容易激动,在康熙熟悉的挑逗下,纳兰不出两下就臣服在了这份热情下。
天地间的一场堕落。
被康熙扶着回到帐中,纳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和陛下的所作所为,居然在那样的地方和陛下……可是双腿间不断涌出的粘腻液体却仿佛在嘲弄一般的证明着。
康熙知道他不舒服,把他扶到床边,立刻叫来了小桂子。快到让纳兰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小桂子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为纳兰整理,康熙出去巡视了。
纳兰红着脸,眼睛却看着小桂子。半晌才问道:“桂公公,你今年32岁了吧?”
小桂子震惊的看着纳兰,纳兰笑道:“是桂公公你自己告诉我的,十年前……已经十年了……”
小桂子恍然大悟,道:“大人好记性,居然记得奴才的话。”
纳兰微笑道:“如何能记不得,那天发生了多少事啊?!一晃,十年就过去,我的人生,无法再有个十年了。”
小桂子听他话语悲切,不解道:“大人正青春年少,小桂子都大大人很多,何出此言?”
纳兰不答,继续自说自话:“十年的时光,我的生活改变了多少?我失去了人生中许多珍贵的东西,可是……可是……我依然在等待桂公公你来为我整理清洗……”
小桂子心中若有所感,眼中也带着一丝悲伤的看着纳兰道:“大人请宽心。万岁爷这十年里又宠幸过多少嫔妃,宠爱过到少嫔妃。来来往往,小桂子都服侍过。可是,十年,小桂子就只服侍过大人一人这么久。”
纳兰自嘲一笑,笑容让小桂子有点发冷。
一会清洗毕,纳兰道:“桂公公能不能为我拿些酒?”
小桂子叹气点头,出去。纳兰一个人歪在床上心事重重。
端酒的并非小桂子,而是康熙。
康熙道:“想喝酒?冬郎雅兴倒是不小。正好,酒能取暖,朕陪你喝些。”
其实此时的纳兰疲倦不堪,可是他一点都不想睡。接过康熙的酒,也不理会康熙,自己先斟了一杯饮下。
康熙不知他的心思,也陪着喝。
酒入愁肠愁更愁。纳兰早就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必须用酒来麻痹,才能无碍的度过这个夜晚。
还不到三更,纳兰就醉了,一边拿着酒壶,一边在床上歪歪扭扭。完全忘记了这是康熙的御床。
“冬郎,不要喝了,酒醉伤身。”康熙拿走纳兰的空酒壶,劝道。
纳兰俯在枕上,迷糊言道:“无妨……酒醉伤身,可是,不醉伤……伤心。陛下,伤心……”
康熙皱眉,他说什么?!
纳兰挣扎着要坐起来,道:“陛下,十年,冬郎还有十年吗?……十年……没有了秀儿……阿温……可是,十年……”
语无伦次。康熙仔细的拼着纳兰的话,还是没有逻辑。
纳兰忽然吟起诗词来:
“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归梦隔狼河,又被河声搅碎。还睡,还睡,解道醒来无味。”
康熙手中的酒壶“乒——”的摔在地上,粉碎了。
冬郎,朕带给你的,只是无奈吗?……
第二十章
此翻出行很快就归来了,众人都不明白陛下为何乘兴而出败兴而归,甚至纳兰都不明白。
归来后,康熙对他依旧宠爱异常,可是纳兰觉得康熙眉宇之间开始隐隐有了一些与自己相同的阴影。
这日,康熙早朝离去,纳兰无事,便闲步于宫中。忽的来到一处,想起此处正是自己与康熙赏雪之处,不觉思绪万千。
慢慢的步下回廊,纳兰朝着自己当年发现的红梅走去,现在虽然还未到深冬,但梅花应该已经新绿了。
纳兰带着笑容走到梅花前面……笑容凝结了,一株毫无生气的梅花树枯死在他的面前。
纳兰用手抚摩着梅树脆弱的余枝,一时感慨万千。这是见证了许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的树啊!如今也象他生命中的许多人一样离他而去。纳兰仰望苍天,顿时觉得寂寞异常。
这是便是一个不详之兆。
转眼到了康熙二十二年,康熙与纳兰讨论多次的台湾、澎湖问题终于箭到弦上,康熙下圣旨命令姚启圣统辖福建全省兵马并会同提督施琅,开始为这场战役做准备。
当年六月,康熙提拔施琅为统帅,进攻澎湖、台湾,与郑氏集团斗争。
郑氏集团长久的养尊处优使其软弱不堪,不久就亏不成军。这场战事居然比想象的要容易的多。
捷报频频,纳兰与康熙在南书房大笑。
康熙道:“早年郑成功将军骁勇善战,是个民族英豪,可叹他的子孙居然如此无能。”
纳兰也十分喜悦,与以往一样,在此战事中他也为康熙贡献了不少心力,只是无人知晓罢了。
康熙忽然问道:“过几日就是八月十五,冬郎要回家吗?”
纳兰道:“若陛下无事,臣自然回家。”
康熙微笑道:“朕若不准呢?”
纳兰莞尔:“臣自然听从陛下的安排。”
康熙大笑道:“如此甚好,太后也留你呢!太后上了年纪,也开始迷恋起与亲人的团聚了。”
纳兰心中明白,太后只是关心边关战事的借口。
康熙道:“往年八月十五宫中其实也就是赏月而已,甚为无趣。今年因有战争,更是不能大肆铺张,朕就命人在后花园摆几张桌子,简简单单的。让太后随意请几个人也就行了。”
纳兰不语,这是陛下的家务,他无权过问。其实大多数的事情,他以侍卫的职务都是无权过问的。
康熙又道:“其实都是借口,朕不过是想与冬郎过个安静的节日罢了。只要有冬郎一人即可。”
纳兰抬头与康熙目光相接,被康熙浓烈的情谊酌了眼睛。
八月十五果然办的异常简单,简单到宫女太监都有些抱怨。宫中的节日是他们唯一的快乐。
后花园中,金钗粉黛,让纳兰感到不自在。
康熙兴致倒好,不断与纳兰碰杯玩笑,让到场的一些嫔妃都感到冷落。
酒意正浓,忽然有前线的羽林军快马回报,康熙立刻请进来,众嫔妃只好不欢而散。
是个大好的消息:施琅大获全胜,郑客爽愿意归顺朝廷,施琅进驻台湾。
康熙大喜,连忙回御书房挥笔成章,做诗舒怀。然后递给羽林军让他带到前线慰劳军士。
纳兰也跟进书房,见康熙伴着酒兴喜的手舞足蹈。纳兰不禁暗笑。
康熙叫道:“冬郎真是朕的福星,自冬郎来,朕的策略就无往不利。”
纳兰笑道:“与臣何干。陛下言过了。”
康熙道:“怎不相干,冬郎给朕提的建议对战事也起了关键的作用。”
纳兰心感自豪,口中道:“谢陛下。只是无人知道……”
康熙停下来看着纳兰有点落寞的笑容,道:“冬郎是想封侯高官吗?”
纳兰立刻摇头道:“臣无此意。臣只是一时感慨。想到千年以后,竟无人知我纳兰为国为民,有点悲哀。”
康熙垂下眼帘,低声道:“都是朕舍不得冬郎而委屈了你。可是……”
纳兰忽然道:“陛下想放了臣?!”声音激动。
康熙看着纳兰,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着急。
纳兰也垂下眼道:“是啊,已经十一年,连老梅树都死了,何况是人心?是够了……”
康熙立刻上前抱住纳兰越来越清瘦的身体,急声道:“不,不够,不够!朕要的是冬郎的一生啊!!不,一生也不够,朕要冬郎生生世世!!!!!”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纳兰惊诧,盯了康熙一会,纳兰的眼睛就缓慢的被一层水雾罩上了。
纳兰的嘴唇颤抖,却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回手抱住了康熙不知不觉颤抖起来的身体,吻上了康熙眼角的泪水。
“冬郎……”哽咽的声音消失在急切的索吻中,夜色正好。
小桂子急冲冲的跑来,被屋里的温柔击中,愣了好半天才想起为房中的两人划上了门。
难得的一时情动。
康熙觉得自己和纳兰忽然来到了一个最美好的时期。纳兰看他的眼神里开始充满了一些感情。虽然他带着还是淡淡的哀愁。
感到身心都无比快乐的康熙开始计划明年的微服出巡了。纳兰也非常积极,于是康熙定下,明年就要带着几个随从去江南“考察民情”。
第二十一章
康熙二十三年,纳兰随着康熙以及一行数十人进发前往江南。
康熙原本计划的轻装出行到底还是无法实现,毕竟是九五之尊,怎么可能真正的做到“微服”呢?!
但习惯到厌倦了前呼后拥的康熙还是对这次仅有数十人的行列感到兴奋。
不几日到了江南,康熙和纳兰都被江南的秀丽山水所打动,尤其是纳兰,来到江南后他简直犹如出笼鸟儿般的雀跃。
康熙笑道:“你这人,往你生在贵族家,却这般的迷恋山水。朕回头问问明珠,你莫不是拣来的。”
纳兰笑道:“陛下也是如此,一路上不知有多兴奋,怎么还说冬郎呢?”
康熙哈哈大笑。他们此时正坐在江南的汇宾楼上用善,纳兰不断的看着楼下来往的行人,眼露羡慕之色。
忽然,一个人影映入眼帘,让纳兰震惊的丢了手中的汤勺,眼睛直钩钩的望着外面。
康熙不解问:“怎么了?”
纳兰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什么?”康熙顺着纳兰的眼神看去,他也愣住,这怎么可能!!
对面的酒楼上座着一群人,正中的女子明眸秀目,眉眼居然象——很象一个人——卢氏!
“阿温……”纳兰口中轻唤,居然站起来想过去。
康熙立刻按住他严肃道:“别傻了,冬郎。那人是个汉人。”
?纳兰看看康熙,又看看对面,是啊,阿温已经死了。那个女子虽然与阿温相似,却没有阿温那份高贵而多了一分聪慧。不是阿温。
纳兰看着看着,眼泪就流出来。康熙为他温柔擦掉。康熙不是傻瓜,他不会浪费时间与一个死去的女人争风吃醋。
纳兰平静了一会,朝康熙一笑道:“冬郎真傻,居然以为死人复活了。就是投胎,也不会这么快啊!”笑容凄苦。
康熙知道他没了兴致,就立刻结帐带他离开。临走,纳兰听到对面楼上一个声音很大的人说道:“……只有我们的才女沈宛才做的到……”然后那个与阿温有九分相似的女人就立刻起身福了一福。
她的名字是沈宛吗?……纳兰默默的想。
当晚,纳兰在给顾贞观的信中就提起此事。
连日来纳兰与康熙连游景致古迹,还算尽兴。纳兰苍白的脸也逐渐红晕起来。
这日,游玩归来,康熙被当地的知县请去,纳兰因劳累,就一个人回到住处。
刚到大门,一个仆人跑来轻声道:“大人,今日有个汉人女子一直在等大人您,奴才不知大人见是不见?”
“女子?”纳兰一愣。他到江南后的确有一些汉人朋友来探他,因怕康熙不喜,纳兰都命仆人事先通知他一声。今日康熙不在,纳兰也没有顾虑,加上好奇,就命人带他到客厅会客。
当场愣住!!纳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是那个让自己震惊的——沈宛!
沈宛先是请安,仆人上了茶,沈宛才道:“纳兰公子请恕小女子冒昧。不过小女子是受贞观兄所托前来。贞观兄说纳兰公子有重要的事相告。小女子一来好奇,二来也仰慕公子大名,所以就冒昧前来了。”
一翻话井井有条,反倒让纳兰清醒了。阿温虽然聪慧,但因不谙世事,在人前不会如此落落大方。
纳兰笑道:“沈姑娘见笑了。因沈姑娘的外貌很象亡妻,容若一日在酒楼中相间,感到惊诧,才说与贞观兄,让沈姑娘见笑了。”
沈宛先是一愣,然后微笑道:“纳兰公子对令妻之情,已动天下有情人,沈宛感到莫大荣幸。”
两人相视,会心微笑,感到距离拉进了不少。
沈宛不但是当地有名望的才女,又名慧心人,冰雪聪明且善解人意。纳兰在与之交往过程中不禁被她的人格魅力折服。
康熙也觉得纳兰的不对,一日饭毕,问道:“冬郎何事?近日来如此匆忙。”
纳兰也不隐瞒,道:“不知陛下可记得那日汇宾楼上看到的女子?她叫沈宛,冬郎通过朋友有幸与其结识,真是个秀外惠中,聪明而才情,不可一见的难得女子。”
康熙心中不禁有些嫉妒,便道:“无论如何,她可不是卢氏,你不要弄错!”
“当然。”纳兰微笑道:“阿温是阿温,是无人可以替代的。可是这位沈姑娘真是让人折服。冬郎觉得与她相处非常轻松。”
康熙耍起小孩子脾气,瓮声瓮气的说道:“朕让你疲惫吗?”然后一把抱起纳兰的身体朝卧室走去。
纳兰叫道:“陛下,冬郎还有约呢!”
“不许你去,今天你是属于朕一个人的!”康熙用耳语一般的声音说道。
芙蓉帐暖,儿女情长,男人与男人也是一样。
在江南的日子由于有了沈宛而变的不同。纳兰有时真觉得仿佛阿温又回来了,有时又觉得沈宛之聪慧敏捷连阿温都有所不及。可是,不知为何,纳兰虽然喜欢沈宛,却无法对她产生当年自己对阿温那样的柔情。
沈宛对纳兰更是有意。象纳兰这样的翩翩贵公子,才华横溢、仕途坦荡、谈吐风雅,又没有一般满人的高傲,任何女子都会倾心。沈宛对纳兰也一样有情,可是不知怎么,她总觉得纳兰心事重重的。
一日与一般朋友聚会结束,纳兰送沈宛回家,沈宛便道:“容若最知沈宛的心,什么事都是不吐不快。沈宛一直感到容若有百般的心事困扰,不知宛儿可可能分忧?”
纳兰与沈宛天南地北无话不谈,可是心事倒是没有唐突的谈过。沈宛既然问到,纳兰就说道:“容若的心事何止一件两件,如何说的完。不过最困扰容若的莫过于仕途官场,宛儿一直知道。”
沈宛点头,心中依然不能释怀,但也无法多说。
纳兰又道:“还有,阿温的离去,也是容若心中难以扶平的伤痕。容若家中虽有续,娇妻美妾,但终究是一场政治姻缘。容若又怎会不心事重重?!”
沈宛脸颊微红,道:“妻不如意并非容若一人的苦恼,天下有多少男子都为此事忧心。但天下的男子都懂得解忧,都懂得与其伤悲,何不寻访天下知心人的道理。”
话已至此,纳兰也懂得了。他其实也有此意,但沈宛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女子,怎会屈于做妾?可是沈宛既然如此说话,必然……纳兰大喜,看着沈宛飞红的面庞。沈宛用眼角偷窥一眼,回头走掉了。
纳兰带着一心的喜悦回到住处,康熙早已回来,正在等他用善。
纳兰立刻道:“冬郎想请求陛下准许冬郎把沈姑娘带回京城。”
康熙瞪大眼睛,道:“什么意思?”
纳兰道:“冬郎想纳沈姑娘为妾。陛下别急,冬郎在家对着妻妾实在厌烦,除了陛下冬郎别无乐趣。阿温与陛下曾经一起平衡冬郎比常人多的多的情愫,让冬郎觉得安稳。如今阿温一去,冬郎觉得心中的平衡失去了,让冬郎很不安心。陛下,从前陛下既然能与阿温和平,又如何顾虑一个沈宛?”
康熙无话可说,沉思片刻,道:“可是你是八旗贵族,满汉怎能通婚。”
纳兰叹道:“如若娶为正妻自然不可。可是宛儿不介意做一个小妾。真是太委屈她了……”
康熙不能反驳。虽然满汉不可通婚,但是八旗子弟大多眷养汉人女子充当妾,他也不能一一查处。对于纳兰,他更是不能干涉。
“那么……”康熙抬头看着他:“你打算如何安置朕呢——在你又找到一条手臂的时候?”
纳兰一愣,随即悟到,低头道:“她还不能充当我的手臂——阿温带走的手臂永远都找不回来了……冬郎感激陛下对冬郎的情谊,冬郎从来都没有想过离开陛下。”
康熙一笑,道:“想不到你倒贪心。”
纳兰抬起头直视康熙,道:“并非冬郎贪心。冬郎的确是性情中人,对于陛下的深情早已深埋心底,无法舍弃。但是冬郎与陛下……是不能容于天地的感情,冬郎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容于世人的依靠,如此而已。”
“是朕没有安全的感觉吧。”康熙自嘲笑道:“可是,你要如何和那位……沈姑娘说呢?”
?纳兰不懂。
康熙道:“不能隐瞒!当年若不是隐瞒了卢氏,卢氏也许……你也不会如此自责。对于沈姑娘也是如此。你我之事瞒得住朝中大臣的眼睛,都瞒不住太后,更何况是跟在你身边的女人?如果那时她才知道……朕担心她会蹈卢氏的覆辙。”
纳兰大悟,是啊,这是个问题……怕什么,你与宛儿如此知心,难道还怕她不理解?!
纳兰的才华举世仰慕,但处理感情实在是了了,这怎么能阻止命运的侵蚀?
第二十二章
隔了好几日,纳兰想好了前后,才去约了沈宛。
沈宛初时非常高兴,可听到后面脸色就阴暗起来。
纳兰说完,等着沈宛的回答。微风吹来,沈宛低着头思量,风吹着她的身上的饰物,木珠子相碰的声音闷闷的,非常令人烦躁。纳兰十分厌恶的看着那串木珠子,好半晌,才想到那正是自己送给沈宛的礼物。
沈宛正好抬起头,眼角已经布满泪痕,颤声道:“宛儿与容若,恐怕是有缘无份了。”
青天霹雳!纳兰呆呆的看着沈宛坚决的眼神,他不懂,被誉为慧心人的沈宛,为何不理解他。
沈宛轻声道:“容若的坦荡,宛儿十分佩服欣赏,倘若你我婚……婚后……宛儿才知此事,一定终生无法原谅。可是,容若,宛儿是个普通的女人,嫁与容若做妾,并非伟大,而是宛儿知你对家中娇妻无情,婚后必钟情与宛儿。宛儿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那样的事情……宛儿佩服皇……那人对容若的用情之深,另人敬仰,但是,这毕竟是超出常规之事,如宛儿这种世俗之人怎能理解?!容若一方面接受着那样深的、来自……来自……男人的情谊,一方面又会对我情深意切?宛儿真的无法相信。宛儿相信容若是个多情的、只为情忠的痴情人,可是,一个人,毕竟只能对一个人钟情吧。容若是要为宛儿钟情,还是要为那人钟情?十一年啊,宛儿都数不过来是多久了,宛儿这区区几月的情谊怎么相提并论?!容若,你其实只需要一个陪伴,陪伴你走过世俗所不容的感情的慧心人。而不是我沈宛。”
一翻话让纳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呆呆的看着沈宛离开,她都说了什么?啊,她拒绝了我,因为——因为我和陛下的——难容的事。
纳兰的头立刻痛起来,沈宛的话开始在他心中重复,他无法说出一句反驳,不能反驳,可是他却不能承认这一切。难道他对陛下已经……
纳兰如踩在云中一般的回到住处。康熙虽然看到却没有叫他。睡了一夜,当纳兰第二天去找沈宛的时候,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
沈宛的父母知道沈宛与纳兰的私情,不愿意女儿嫁去做妾,连夜带着沈宛离开了江南。
一时间天塌地陷,纳兰不知自己在为什么伤心。他停留在沈宛离去的楼下,看着已经摘掉门匾的痕迹,发着呆。他的脑中不停的闪现着沈宛的话,一瞬间就象是把自己最不为人知的丑陋秘密在众人面前血淋淋的展示出来一般让自己难受。难道自己并非在为沈宛的离去难受?!当纳兰想到这个的时候,天已经全黑,并且下起雨来,他被淋的透透的站在雨里发呆。
“纳兰公子,可算找着您了——”
纳兰回头看,小桂子的身影模糊的出现在忽远忽近的地方,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是在马车上,一张开眼睛就是康熙憔悴的目光。
“陛下……”纳兰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可怕。
康熙立刻命人停车,把太医叫到车里。太医诊了许久,对康熙确定纳兰已经恢复意识。康熙才命人继续赶路。
纳兰舒服的躺在马车的中间,反倒把康熙挤到了一边。他立刻想挪动身体给康熙让地方。
康熙沉痛的说道:“你就这么不想接触朕吗?”
什么?纳兰不解的看着康熙。
康熙把他的目光当作是默认,立刻就流出眼泪来,因为怕纳兰看见,便把来年脸转开偷偷拭去。
好半天,康熙才又转过脸,但是却不看他,道:“你要是真的真么爱她,朕就把她找出来。朕还可以赐你们大婚,让她做你的正妻。”
什么啊?纳兰混沌的脑袋一时反映不过来,康熙依然在说道:“其实也很简单,朕是皇帝,什么做不到。……也有做不到的……朕已经想好了,如果你真的不想再待在朕身边,朕就放了你。你不是一直期待朕放了你吗?朕的确是自私了一点,如果把你留在身边反倒害了你,朕情愿把你放走。已经这么多年了,朕都无法打动你的心,算了,朕放弃了。冬郎,你不是那个冬郎。冬郎只是个朕梦想中的小孩子……”
康熙依然絮絮不停,纳兰开始明白了一些了,他在说沈宛,他觉得是因为他的爱情而赶走了沈宛吗?是因为他的爱情使自己生病吗?啊,是的,可是与他的理解不同啊。
“陛下……”纳兰伸出手去拉康熙的衣角,想让他听自己说话。可是说什么呢?康熙没有注意到,他还在自言自语一般的呢喃。连眼泪又顺着眼角流下都没有发现。
情急攻心,纳兰又失去了知觉。
这次的昏厥不知持续了多久,当纳兰开始对周围的事物有些反映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明珠府自己的床上。
在病床上度过了整整四个月,纳兰才逐渐能够下床走动。但是大夫们都建议他卧床休养。纳兰本来就孱弱的体质在这场大病后已经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连明珠都在考虑让他辞官。
可是纳兰不能啊,他在这恢复体力后的日子里,心心念念的就是见陛下。可是陛下居然没有打发任何人来探望他的病况。难道陛下真的对他死心了吗?
深夜里,纳兰抱着被子,想念康熙拥抱他入眠时的温暖惬意,不禁大哭起来。
这一场病,让纳兰认清了很多事情,他想说给陛下听。他不愿意自己带着陛下对自己的误会死去。
因为心绪难宁,纳兰的身体又开始每况愈下起来。大夫们为他开许多安神休眠的药方,希望让他安然入睡。
可是纳兰身体却难以调养。
到了康熙二十三年五月,大夫们终于开始对明珠摇头了。
纳兰已经整整半年没有到宫中去当值了。
这日,纳兰吃罢早饭,正躺在床上看自己从前写的一些词稿,管家带着个人进来。
纳兰自病后已经很少见客,他的身体无法负荷长久的清醒。见管家居然带人来,纳兰惊讶的看去,手中的词稿立刻掉了,来人居然是——小桂子。
小桂子进屋还没有说话,眼圈就红了,才道:“大人,您怎么……病成这样啊!”说罢偷偷擦了泪。
纳兰微笑道:“谢谢你来看我,桂公公。宫中只有你一人来看我呢——是……是陛下……”话到最后犹豫紧张。
“是小桂子自己来的。”小桂子道:“宫中没有人知道大人病的这么厉害,还道您是身体微恙而心里大病了呢!万岁爷好几次忍不住要让人来瞧,都被明珠大人挡了。明珠大人说您只是心里烦闷,请假休息。小桂子觉得大人不是那样的人,不放心,来瞧瞧您。怎么,怎么闹得……这样?”
纳兰叹气道:“我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我当年说我的人生再没有十年可不是伤春悲秋无病呻吟。我小时候身体就弱,年轻的时候又大病了几场,早就不行了。我不怕死,我只是没有想到,陛下他居然连面都不肯……”话说不完,纳兰就流下泪来。
“您别。”小桂子忙劝了几句,又道:“您苦,万岁爷其实也不好受。自打江南回来,万岁爷夜夜睡在书房里,惹的后宫闲言迭起。万岁爷梦里还说梦话 ——这其实都不该往外说,只是小桂子最知道大人和万岁爷的事儿,豁出命说了吧——万岁爷每天都喊大人的名字,喊的醒了,就偷偷哭一场——万岁爷这辈子都没哭过这么多次——哭完了就料理朝政,再不敢睡了。万岁爷偷偷跟小桂子说,万岁爷害怕睡觉,一睡觉就做梦,一做梦就不敢再睡了。这几个月宫里安神的药开的比十年都多。小桂子也劝万岁爷来看看您,万岁爷说已经答应给您自由了,就不能反悔,免得又回到原点。小桂子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小桂子这些年看大人,觉得大人应该也掂着万岁爷呢!唉,万岁爷不信,不让我多说,说再过些日子就都好了。结果就拖到今天。要早知道大人病的这么重,小桂子早来了……”
“他还想着我?”纳兰惊诧的问。他以为陛下已经把自己忘记了。
“唉!还用说嘛,十一年——不——十二年了。”小桂子叹气道。
纳兰想了很久,从枕下拿了个锦盒,递给小桂子。
小桂子一看就认出来,问:“这不是那年陛下送大人的结婚贺礼吗?那半块玉佩。”
纳兰点头,道:“纳兰请求桂公公,把这个交给陛下。再为纳兰带一句话儿。就说,就说‘陛下是冬郎的什么,冬郎已经明白了,人没有手脚还可以活着,人没了心就活不成了。所以冬郎今日才病到如此田地。’可好?桂公公,如果您能为纳兰带到,纳兰今生……今生是不行了,来世,来世一定偿还。”
小桂子用心把话记下,重复了一遍,又道:“放心吧大人。只有大人把小桂子当人看,除了万岁爷,小桂子最敬重的就是大人了。小桂子一定把话带到。”
说毕小桂子匆匆去了,纳兰疲倦已及,歪在枕上再没力气动。手自然的伸到枕头下面,才想起已经交给小桂子了。自嘲的笑笑,看着窗外明媚的太阳,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十三章
“冬郎,冬郎!”急切的浑厚的声音在唤着自己,纳兰微笑,他已经好久没有梦到陛下了。
“冬郎,是朕啊!”身体被摇晃的难受,纳兰不甘愿的张开眼睛,眼中赫然出现了康熙的脸。
纳兰用力揉眼,这不是梦吗?
“冬郎——”叫的好痛,康熙把纳兰已经不嬴一握的身体抱在怀里,感觉纳兰在自己怀中制止不住的颤抖。
“真的是陛下吗?”纳兰从康熙的怀里挣扎出来,用手去摸康熙胡子拉查的脸,看到这张脸也比上次见到时瘦了好多,便道:“陛下您憔悴了。”
康熙紧紧的握住纳兰的手,看他的眼睛连眨一下都舍不得,道:“是朕的错,朕应该早点来看你的。都是明珠,说你病的根本不重……”声音哽咽。
纳兰摇头道:“阿玛只是不愿意让陛下对我失望。这一切都是冬郎的错。冬郎浪费了十二年的时光,居然都没有发现对陛下的情谊。其实早在冬郎担当侍卫之前,冬郎对陛下就已经有了感情。只是旁扰太多,冬郎是个不愿意受人摆布的人。当我知道我在陛下身边会为我阿玛带来多少利益的时候,我就一心想逃了。后来秀儿死了,秀儿对于我的憎恨和留恋让我无地自容,我意识到因为我的存在而正在使许多象秀儿一样的女子陷入不幸,于是我只好走开。其实这个时候,我陪伴陛下已经有一年之久,我都没有发现,如果不是因为感情因素,我怎会陪伴在一个男人身边,就算他是皇上。可是我没有想过这么多,与阿温的相濡以墨让我忘却了那份感情。后来我又回到了陛下身边,那时的我一心想要为国为民做一翻大事,可是我却担当了侍卫这样的职位。我心中自然有些不满……”纳兰停下来剧烈喘气,他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了。
“那都是朕的错,朕为了把你留在身边而故意大材小用。”康熙一边轻抚他胸口,一边说道。
纳兰摇头,继续道:“不只是陛下,冬郎也一样在犯错。当我为吴兆骞向陛下求情的时候,陛下没有强行侵犯我而是悬崖勒马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了自己的心,可是不幸的是,阿温走了。悲痛冲淡了我的真实感情,我和陛下都回到了原地。”
康熙道:“朕的确曾经觉得你对朕有点感情了,可是后来你……”
“又逃了。”纳兰道:“我虽然在陛下身边,但只是觉得气闷。我想到更广阔的天地中去。那时我不知道我为何那么希望离开皇宫,其实是为了逃避。我害怕因为我对陛下用了感情而对不起阿温。——其实在娶她之前就已经在背叛了。西藏之行让我惬意,但是一看到陛下我就不行了,那种害怕的感情又出来了。我还是想逃避。与陛下在山海关一夜让我更加难过。因为在我和陛下的……第一次后,就是小桂子为我整理善后,一晃就十年。这个十年让我害怕。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差,根本无法继续活个十年。可是我和陛下不知不觉的就走了十个年头。我真的很害怕,长久的时间让我恐惧。可是不知为何,我觉得陛下好象发现了我的心思似的……”
“朕在你酒醉后听到了你的《如梦令》,感到你觉得朕身边是一种煎熬——是恐惧。”康熙若有所思道。
纳兰微微一笑,又道:“后来陛下和我说了生生世世的话,我就安心了。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感动,其实就是安心了。我一直都害怕,我和陛下这种非正常的关系即没有婚姻约束,又不能造成感情牵绊。我长久以来心里都默默担忧,陛下有一天会离冬郎而去。到了江南,我遇到了沈宛。宛儿真的很象阿温。可是她不是阿温。但是我的感情一直都是风雨飘摇的,我真的需要有人来陪伴我。我应该感谢宛儿,是她点醒了我,让我意识到,这些年来,是谁一直在我身边呵护关心无微不至。我一直不愿意承认、害怕承认的事,赤裸裸的摆在我面前。在宛儿家门口,我真的一点都没有思念她,我在想陛下,想我的真心。陛下,失去了手臂人还是可是残缺的活着,可是没了心就一刻也活不成了。陛下,您就是冬郎的心啊……”
纳兰与康熙相对流泪,纳兰泣不成声道:“我淡泊的性格和敏感的触觉注定了我和陛下的不幸。可惜,可惜冬郎知道的太晚了……”
“不会,不会。”康熙立刻把喘成一气哭泣不止的纳兰抱紧,道:“朕请张太医来,请……照告天下,遍访名医,一定可以好起来的,一定可以……”
纳兰伏在康熙的胸口点头道:“恩,可以好的。有陛下为冬郎如此,冬郎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康熙用力收紧怀中的纳兰,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般。纳兰把康熙拉到床上,然后躺在康熙的怀里。两个人一直躺到天亮都没有合眼,享受着得之不易的温情。
天一亮小桂子就进来,他的眼睛也哭的红红的,可是他是来请康熙回宫早朝。康熙不愿意离开纳兰。
纳兰道:“冬郎会喜欢陛下,是因为陛下是难得一见的明君,让冬郎佩服。如果陛下沉浸于私情而不能勤政爱民,冬郎一定会感到非常失望。请陛下答应冬郎,不管发生什么,永远,永远也不要耽误朝政!”
康熙无法,见纳兰精神还好,就觉得去早朝,临走吩咐小桂子留下来照看纳兰。并答应纳兰早朝一毕立刻来看他。
小桂子一直把康熙送到紫禁城门口。
康熙不悦道:“还不回去照看纳兰大人!”小桂子才立刻跑开。
康熙回到宫中,一边更衣一边想着等会要做的事情。带着张太医,弄点冬郎爱吃的红枣糕带着,还要带一些补身的汤水。
因近年并无大的战事,上朝大多商量黄河致理等事。不一时,康熙就退了朝。康熙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马虎过。
回到后宫,康熙正在想带着什么汤水去看纳兰,忽然见到小桂子一个人站在书房门口。
康熙心中感到生气,不是要他好好待在明珠府吗?
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小桂子跟前,小桂子居然没有发现他。
“小桂子,你怎么回来了?!”康熙不满的质问。
小桂子立刻跪下去抬起头。康熙一看到小桂子的脸,立刻觉得仿佛被人从头上浇了一盆冷水。小桂子的眼睛红肿的十分厉害,并且还再流眼泪。
“怎,怎么了?”康熙发现自己居然磕巴。
小桂子伏在地上,恸哭道:“回万岁爷,纳兰大人……纳兰大人,今早——走了——”
什么?康熙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听懂小桂子的话,他的耳朵里什么也听不到,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到。只有纳兰的笑容在自己的脑中回荡着。纳兰在说话:“失去了手臂人还是可是残缺的活着,可是没了心就一刻也活不成了”“冬郎会喜欢陛下,是因为陛下是难得一见的明君,让冬郎佩服”“不管发生什么,永远,永远也不要耽误朝政”是啊,冬郎在和自己说话,他不是还清楚的和自己说话吗?
康熙不知道自己在大吼什么,在干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好象要去把微笑着的纳兰拉回来,抱到自己的怀中宠爱。
冬郎,你慢点走等等朕啊——
那天,正是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三十日。
……张开眼睛,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康熙发现眼前无数个晃动的身影在看着自己。自己怎么了,为什么在这里。
“陛下……”张太医小心谨慎的声音响起:“陛下能听见微臣在讲话吗?”
“干什么?”康熙坐起来,把众人都唬的一跳,康熙大声喝道:“你们都围在朕的寝宫干什么,对了,张太医,朕找你还有事呢!快,快跟朕去明珠府……………………”
康熙的声音停了,象锦缎被撕裂一般的嘎然而止。
“……去明珠府……”康熙喃喃道:“我们要去明珠府里……”干什么呢?……康熙的话就是无法说下去,他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不知所措。为什么他们都在这里站着,而我的冬郎呢,他为什么就不能站在这里……
“好了,你们全都退下。”太后的声音响起,小桂子扶着年迈的太后缓缓走进来。
所有的人都依着太后的意思退了出去,包括扶太后的小桂子。
众人在房外焦急的等待着。好久房中都没有一点动静。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陛下不会有什么吧……”等等谈论不绝于耳,只有小桂子在一边静默的等着。
忽然,一声:“啊——————————————————————————”从房中传出。这是什么声音,大家都恐惧的看着房门。大家都知道,这是撕心裂肺的哭声。可是,是谁在哭?
房门打开,太后出来了。她细心的掩上房门,而后大声道:“今夜任何人不准进去,听好,是任何人!小桂子,你带着这两个侍卫在门口守着,谁要靠近,格杀勿论!”
小桂子一声“扎!”隔绝了所有人的探视。大家纷纷回到自己的住处。
很多年以后,关于这个夜晚的传说一直在继续,大家都偷偷的说那天晚上皇宫里有个男人在痛苦。那种哭声只有真正伤过心的人才发的出来,悲痛欲绝、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甚至让听到的人也不禁会跟着垂泪,仿佛生无可恋一般。
史记:纳兰性德死后,康熙大帝曾到明珠府扶灵痛苦,并在纳兰性德灵前哭告边关捷报。纳兰性德死后,康熙曾不止一次表示思念、惋惜不已。但是让人不解的是,纳兰性德死后不到三年,纳兰性德的父亲明珠就被罢免了大学士之职,竟不复柄用。但是,康熙对明珠的惩罚就到此为止,居然没有继续下去。这在那个时代是很少见到的。
而康熙成为了历史上少见的好学敏求、勤于政事、雄才伟略,创造了“康乾盛世”的伟大帝王。
纳兰性德,原名成德,字容若。生于顺治十一年十二月十二。一代词人。
康熙,名爱新觉罗玄烨,于8岁登基,次年改康熙元年。历史明君。
“失去了手臂人还是可是残缺的活着,可是没了心就一刻也活不成了。”
第二十四章:后记
历时一周,我终于把关于纳兰的故事写出来了。不知道你是不是认识纳兰,或者是不是喜欢我的故事。也让我感谢看到这里的大人们,无论如何,你算是支持了我了,鞠躬,再鞠躬,三鞠躬,默——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拉啦,哈哈哈哈哈哈————(傻笑中)最后还是要说,谢谢你忍着拿刀砍我的冲动,把这个东西看完了-_-|||||||但是看在我只能用智能ABC打字,一分钟打不出70个字的份上,你也不赔,是吧!!!^Q^
特此说明一下,文中的各种历史事件完全是真实的,人物大多数也真实存在着。只是那些事儿……大多数也是发生过的。文中的诗词全部出自纳兰之手。如果看了本文能让你爱上纳兰,那也是收获嘛!基本上这是一个男人身女人心的贵公子写出来的类似于李清照一样的情词。
在历史上,纳兰是一个政治功绩很少,很少,很少,很少……(省略N个)的人。这真的非常奇怪。他是康熙爷御笔钦点的进士,虽然不是状元榜眼啥啥的,可是到底也是二甲第七,搁现在也能上清华了……哦,对,他是在清华北大那样的学校毕业的——国子监。他有一个非常非常热爱权势的老爹,看过《鹿鼎记》的人都知道,就是那个被韦小宝形容为非常有前途的明珠的掌上明珠。(真是明珠的宝贝儿子,因为明珠再没一个有名的孩子了。)而且一生都得到皇上的宠爱(真的是宠爱,从他能轻易救下吴兆骞就知道了)。这样的人,在政治上面就只有一次露脸,就是文中提到的西藏之行,而且史学家们还对此心存疑虑呢!
这样的人奇怪吧。那更奇怪的就是康熙对他的宠爱。众所周知,康熙是个明君,他所宠爱的人肯定不是什么不咋地(东北方言,意为不好)的人。可是纳兰的一生,只有31年的一生,他在康熙眼前啥好事儿也没干过。反倒干了一些不咋地的事儿——他的非情词全都带着讽刺官场不满现状的意思。搁到康熙大兴文字狱,因为一部《明史》就株连九族的时代,还能得到康熙加倍的宠爱,实在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而且,不止如此,康熙对他的宠爱已经渗透到了他的方方面面,包括康熙不太得意(东北方言,意为喜欢)的明珠。纳兰活着的那些年,明珠的官升的那叫一个快!在明白事理的康熙那里是绝无仅有的(他可不是汉哀帝刘欣啊,注意!),而且其实明珠是个没啥大能耐的人,除了杀鳌拜那回站对了队,他啥也没干过。奇怪吧!更为奇怪的是康熙对纳兰性德本人的所作所为,以进士的出身,却担当了侍卫这样在一般人眼里差不多是领干薪、奴才一般的工作,实在是个耻辱啊!而且纳兰一干就是一辈子。只是从三等侍卫升到一等侍卫,还是侍卫。别以为还珠格格里有个侍卫就觉得侍卫是个好职务。其实它一般是被贵族(例如明珠)瞧不起的职位。但是这个职位说来说去只有一个好处:贴近皇上!(知道我的灵感了?)
还有康熙十二年纳兰得的那场不能去殿试的病,也非常奇怪。据我所知,这样的事当然有过,象范进中举那样疯了的当然无法殿试了。但是以纳兰的出身,他会怯场啥的可能性非常小啊!而且他的一生,除了这次的病和后来过世的那次,就没生过大病——而且,能担当侍卫的人,让我们对他的身体健康持相信态度吧!可是那么重要的时刻,他却病了,病的爬都不行,只好苦苦等上三年,才殿试上。我注意了,所有的文献对他这次病都很含糊。
还有好多好多关于纳兰的疑点,我在文中都自个儿编了详尽的答案——全用我们耽美方式解决了!哈哈哈哈,耽美万岁!
在此文中为保持那个年代的味道,我尽量让文字看上去比较古,因此也参考了不少存留于我脑袋瓜子里的武侠小说的文字写法。而且在称呼上也尽量符合历史,如后宫内臣基本要称皇上为万岁爷,外臣爱叫陛下等等。因本人为非文科动物,如有疏漏,请见谅。如有许多错别字,也请见谅。
在此,我要特别指出一点:文中的贴心太监小桂子是我向金庸他老人家致敬的。因为此文多少在思维上借鉴了《鹿鼎记》的方式——史实一概是真的,人物随自己心意自己改动!正应了,文章是死的,人是活地的道理。
还有,值得一提,我在写这文的时候,基本是在后半夜,我老是觉得有点冷,总觉得后面有人似的,还持续不断做噩梦,在这一周,我不断的生病,并且得罪了我最好的朋友,这……不知为何,哦?
鸣谢:
《纳兰一派》《纳兰词》《二十五史:清史》《古代宫廷礼节》(这个因为只有汉人统治的那几个朝代,所以我的文章中可能会出现与清宫不符的行为称呼——但太后都叫老佛爷实在是!@#$$#%^&^琼瑶阿姨的堕落)
“非关癖爱轻摸样,冷出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此乃纳兰容若公子性格的最佳写照。最后,让我们向这个才华出众却天妒红颜的贵公子——纳兰容若,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