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他蜷在宾馆房间舒适的沙发中，静静地盯着电视屏幕。
现在的节目是JBL本赛季最后一场球赛的现场直播。
镜头直指赛场，不时地集中在一个高大的身影之上。
红发的身影。
有半刻时间，摄像机切换至观众席。
镜头游走于热情得几近疯狂的观众席，在一位栗色长发的清丽少妇身上略作停留。
虽只是一闪即逝，他已微微皱起了眉头，放下遥控器站起身。
“十号樱木盖了对方二十号大岛一个火锅！樱木落地后马上前冲抢球！出现了！非人的弹跳力！天才樱木的惊人演出！……”
“天才？……”
正穿上外套的他听到了解说，嘴角微微一翘。
在他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绽开了一丝动人的微笑。
“控球后卫箱畸成功地自青田手上断球！传球！球到了得分后卫南手上！三分球！啊！樱木跳起截球！”
长长的哨声。
“十号樱木，打手犯规！”
屏幕上是红发人英气逼人的脸，现在这张脸上却全是气急败坏的神色。
他没有看到。
电视机仍开着，房中却无人。
这时的他，已走出宾馆的玻璃转门，招停了一辆Taxi，钻入。
车窗上映出了宾馆的名字。
“大阪国际宾馆”。
“体育馆。”
简洁的三个字，正是他一贯的说话方式。

“篮板球！篮板之王樱木花道再次发威！在解说的瞬间，樱木已晃过对方三位球员，强行带球突破……灌篮！……”
似乎是为了出刚才犯规的一口恶气，樱木这一个球灌得特别用力。
稳稳地落到地面上时，球架犹在晃动不止。
场上声浪涌起，几乎掀翻体育馆穹顶。
樱木抬起汗津津的脸，盯了一眼计分牌。
“六十五比五十三！离终场还有五分钟！”解说的语声也有压抑不住的激动，“虽然身为客场，神奈川飞人队出色的表现仍获得了观众的欣赏与赞同！尤其是十号樱木华丽的球技配搭上特有的惊人素质，更是征服了在场的每一位球迷！……”
樱木忙里偷闲地移动目光，搜索着观众席。
视线定格在先前出现在镜头中的那位栗发少妇。
樱木脸上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神气十足对她比了个V字。
神情看来简直就像个孩子。

“晴子——”
松井也看着樱木，语声中掩不住一点羡慕。
“你平时眼光一向不怎么样，嫁人倒是挑得很准呢。樱木又体贴又温柔，又那么喜欢你，还是个这么棒的篮球手……”
晴子早已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说，脸还是禁不住红了。
“什么啦，花道他……媒体也说他太暴力了呢……打球还总会忍不住犯规……”
“晴子你知足吧。”滕井也开口道，“当初你喜欢的流川，他不也是很暴力，常和樱木打成一团吗？至少樱木对你从来都很好，要换成流川，恐怕就不一定了吧？”
提起流川，晴子的脸更红了。
“流川君……流川君对自己喜欢的人，也会很好的嘛！我们结婚的时候……”
“是啊，流川和自己的爱人一起去祝贺！”滕井撇撇嘴，“可他的爱人是仙道耶！难怪对女生总是爱理不理，原来是同性恋啊。他们一起去了美国，是在日本待不下去了吧？”
“不会啦。”晴子辩驳道，“美国是篮球之国，他们是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啊。现在流川君和仙道君不是都在打NBA吗？”
“那么为什么不早走呢？”松井问，“为什么直到你和樱木结了婚后他们才离开日本？”
“也许……”晴子咬咬嘴唇，“是队友情谊吧？他们在大学里可是在一个篮球队的。”
“仙道和樱木队友情谊也就罢了，流川和樱木……他们比球赛中的对手要有仇多了！”松井摇头。
“就是嘛。人家婚礼的时候居然带着自己的同性恋伙伴去参加，这算什么呀，想让记者们都知道樱木有变态的朋友吗？太过份了！”滕井替晴子愤愤不平。
“不是啦！他们不会是有意的！”晴子忙道。
两个朋友一起盯着她。
“晴子……你好歹也是樱木的妻子，怎么总是替流川说话？”
“我……”晴子涨红了脸，目光中闪动着一丝恼怒。
三个朋友都沉默了。

终场哨声响起，打破了三人间的僵局。
飞人队的选手们抱在一起欢呼，樱木的红发在其中显得特别醒目。
在任何地方，樱木总会吸引所有的目光。
当然也少不了大群手握签名簿的球迷和紧迫盯人的记者。
在被观众席上的记者纠缠之前，极富经验的晴子已混入人群，她的两个朋友断后掩护，分散着视线。
与此同时，飞人队已被包围。
球队专用通道口旁。
与更衣室门前记者熙熙攘攘、蜂涌而至的景象不同，这里十分的冷清。
晴子已经习惯赛后在这个很少有人打扰的死角等待樱木，等着他摆脱镜头，来找自己，然后用结实的臂膀环绕自己，给自己一个法式长吻，然后，一起离开。
有时她真有些奇怪，同时也很感到幸福。
已经结婚这么久，樱木对她的感情还是这样热烈和忠诚。
是不是对每一个女人来说，这都要算最让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也许当初选择了樱木，的确是她一生中最正确的行动。
如果换成流川的话……

晴子的思路断了。
她看到了一个人。
靠着墙壁，阴暗的灯光洒在那人的黑发和肩膀。
他微微低着头，阴影遮住了脸，但晴子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那样熟悉的气质和身影，也只有一个人。
一个在终场之前，她还刚刚与自己的两个朋友谈论过的人。
“流……流川君？！”


（二）
镁光灯闪烁不停，伴着“喀嚓喀嚓”的照相声。
“青木先生，您对您的球队在第二个赛季就成功晋级的骄人战绩有何评价？”
记者们围着飞人俱乐部总经理青木次郎。
青木圆圆的脸上春风满面：“飞人队是日本首支完全由篮球爱好者组建的球队，凭着对篮球运动的真正热爱，怀着令日本篮球走向世界的梦想，我们将……”
总经理慷慨激昂的陈词被同一个问题的另一个解答打断。
“那是因为飞人队有了本天才啊！哈哈哈哈~~”
在另一群记者与众多球迷的包围之间，红头发的樱木花道又在散布他早已广为人知的“天才论”。
在对着镜头耍帅的同时，他的两只手还不停地留着自己并不比国中时进步多少的签名。
然后，就像众人早已习惯的，赤木刚宪推开围在身边的人，极具气势站到樱木身后。
球迷相当有默契地加快了递上签名簿或是照片、海报等的速度，因为谁都知道接下来的戏码——
“砰！”
“哇！”
有时大家都不禁奇怪，如此明显的先兆，如此规律的攻击，这位球场上反应迅速超常的天才球员，无论是从前在东芝队，还是现在身处飞人队，怎么从来避不开的？
“大猩猩！你干吗打我？留点形象给本天才啦！”
“胜利归于球队的共同努力！说那种大言不惭的话，你以为你还有形象啊？！”
“大猩猩！你好过份！”
“不许这么叫我！”
“哇！别打了！”
……
虽然这个场景早已连最敏感的记者都已见怪不怪，大家还是乐此不彼地看着热闹。
球迷们再一次恋恋不舍地目送自己的偶像被妻兄家长一般拎走。

“谢啦！大猩猩！”
甩开众人的目光后，樱木大笑着拍拍赤木的肩膀。
虽说有失形象，不过晴子想出的这个主意的确是脱身的好方法。
赤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只是不想让晴子等太久！还有——谁让你又叫我大猩猩的！？”
听到通道内转来的聒噪，晴子忙迎上去。
赶过来的樱木一见到她，张开双臂跑近，将她抱在怀里。
“可以吗？晴子？”
虽早已结婚，樱木居然还是会脸红。
这句问话也从不变。
也许和婚前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无论晴子的回答如何，樱木总会做他要做的事。
闭上眼，满脸幸福地低下头，搜索着晴子柔软的唇——
“不要啦！花道！”晴子扭动着身子抗拒。
樱木感到气氛不对。
他霍然睁开眼，盯着通道口。
流川枫面无表情，丝毫没有电灯泡的自觉般，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两人。
晴子羞红着脸躲入樱木怀里；樱木张口结舌地指着流川，瞪大了眼睛。
“流……流、流、流——”
“流川枫。”
流川忍不住开口。

樱木一步窜到流川面前，无视晴子的惊呼，揪起他的衣襟大叫：“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高兴。”
流川直视着樱木的眸子，顿了顿，习惯性地又加上两个字。
“白痴。”
“流——川——枫！你是不是天天说洋话说的狐狸脑僵硬啦？怎么一点进步也没有！”樱木大叫着提起拳头。
“你也一样，白痴。”反射一般，流川绷紧了肌肉。
晴子只有苦笑。
她从来就没有办法阻止这两个人一见面就会爆发出火药味。
就像她从来就无法阻止樱木一看到流川就把视线全集中到他身上。


赛后第二日。
清晨。
一早就有人敲赤木的房门。
进来的是晴子。
“樱木呢？”赤木停下正在做的仰卧起坐：“还在睡吗？”
“他……出去了。”晴子似乎不太开心。
“哦？难得啊。平日你叫他晨练不是总失败吗？”
“今天我想叫他一起晨练的时候，才发现他……不见了啦。”晴子撅起嘴。
“流川好像也住这家宾馆……是去找流川1 on 1了吧？”赤木问。
晴子把一张纸举到赤木眼前。
“晴子！本天才去教训那只臭狐狸啦！等我哦～～”
“他们怎么一点进步也没有啊！”晴子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
赤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无可奈何地以手抚额。

铁丝网围住的小篮球场内，两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对峙。
忽然间，红发的人一晃，瞬间身形几乎模糊成了一道烟雾，闪过黑发人。
黑发人疾速转身，伸臂。
朱红色的球到了黑发人手上。
简直就像在同时，黑发人已开始奔跑。
“流川枫你给我站住！”
樱木习惯地大叫，拔腿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到达篮下，流川跃身上篮，樱木紧接着飞身跳起，掌拍向球——
球忽然自原处消失，出现在另一只手上，自樱木臂下插了过去。
“哐——”
球进了。
流川落地，双臂撑膝，目光自犹在滴汗的黑色发丝间射出，竟似带了一丝笑意。
“你又输了。”
语声却平静无波。
“少来！本天才是昨天刚刚打完球赛，体力不济！不然肯定打得你找不着北！！”樱木跳着脚大叫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像体力不济。
“这就是实力。不承认也没用。”流川耸肩。
“你竟敢瞧不起本天才！”樱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当然不是因为疲劳。
球场外本来有一群少年忘记场地被霸占的过节，屏息静气地观看这场精彩的比赛，但下面看到的似乎更精彩，也让他们暗自庆幸没和这两个男人争论。
绝迹多年的狐猴大战，今日终于又重新上演。
没有了彩子的大扇，大猩猩的拳头暂时也无需考虑，两人一直打到胳臂都抬不起来，才各自躺在一边休息。

看得目瞪口呆的少年们此时才回过神，你推我搡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踏入场内。
“嗯？”
正在闭目喘息的樱木张开眼。
“你——你好！”
一名少年结结巴巴地大声说，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问，你是飞人队的樱木花道吗？”
“是啊？”樱木坐起身，搔了搔脑袋。
少年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赞叹。
“那……那……”少年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转向流川。
“您……您好像很眼熟……难道是洛杉矶湖人队的那位——”
“哈！他就是流川枫啦！”樱木大笑着重重一拍流川的肩。
这一下根本就是公报私仇，流川只是狠狠瞪了樱木一眼。
少年们“呼啦”一下围住了两人。
“哇！真人这么高啊！”
“我是因为你才打篮球的！终于见到偶像了！好幸福！”
“刚才的1 on 1好精彩哦！果然是职业的！“
“签个名吧！”
……
因为一名少年的一句话，大家全反应过来，纷纷脱下汗衫或是捧上篮球，递上书本索要签名。
樱木有求必应，手忙脚乱地写着，流川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我走了，白痴。”
“等等！”樱木跳起，一把抓住他，“他们是你的球迷耶！你怎么这种态度？”
“无聊。”
流川对自己的fans一向不为所动。
“臭狐狸！”樱木也不管少年们还在看着，狠狠地给了流川一拳，“瞧不起人吗？打NBA就了不起了？有本事你组一支自己的球队啊？”
“白痴！别总说我！”流川毫不客气地回了一脚。
“可是……”一名想劝架，却犹豫着不敢上前的少年怯声道，“飞人队……的确是一支民间组织的队伍啊。”
“？”流川看了少年一眼。
“对啊！”樱木得意起来，“飞人队可是我们神奈川球员自己组建的！翔阳那个候补的家里很有钱，负责掏腰包；老爹被聘来做教练——”
“你做了什么？”流川打断他。
“球队的胜负就在于本天才啦！还用问？”
“当时你还在东芝队吧？”流川淡淡道。
“我……”樱木涨红了脸，“那又怎么样？！合同期一完本天才不就进了飞人队吗？对了！‘飞人队’这个名字还是本天才取的呢！很不错吧？哈哈——”
他还未笑两声，就被流川不留情面地打断。
“没品。”
“流川枫！”樱木暴怒！
“樱木君！”一名少年忙大声问，“飞人队晋升一级球队，你们准备在哪里庆祝？”
这名不怕死的少年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终又缓和。
樱木拍了拍他的脑袋：“干吗？想混进去蹭饭吃？”
“谁像你。”流川自语。
“可惜呀——我们回神奈川庆祝……”樱木转瞪着流川，“臭狐狸！有本事你别去！”
“不稀罕。”流川耸肩。
“如果老爹、大猩猩他们让你去呢？你也不去？”樱木不怀好意地笑，好像已看到赤木的拳头在流川脑袋上留下一个大馒头。
“和白痴无关。”流川翻翻白眼。
“死狐狸！”樱木额上青筋暴起，劈手揪住流川衣领，压低声音，“你这种性格恶劣的家伙，那个刺猬头怎么受得了你？”
流川的神情忽然阴沉，脸色暗如无星无月的夜空。
“我和他……分手了。”


（三）
庆祝会举行的地点在藤真家的一所别墅的客厅。
流川并不认为自己有参加的必要，然而鬼使神差般的，他还是在庆祝会开始后踏进了这里。
几乎一推开客厅的门，樱木的大嗓音就冲门而出。
“你给我说清楚！”
会场气氛很不对。
明明是庆祝会，却不见丝毫的欢声笑语，人们大多在窃窃私语，没有人的脸上有开心的表情。
樱木的一声大吼，压过了所有声音，也令流川马上就找到了他。
其他人一直就都在看着樱木，以至于流川进来时都无人注意到。
流川脸上掠过一丝意外的神情。
樱木正当胸揪着一个人。
蜜色的发丝，秀气的脸庞……
这个人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樱木。
“藤真健司？”
流川记得樱木好像说过，藤真家的财团是飞人队的资助者。
“JBL本来就不能算通常意义上的职业赛，而是大公司间的一种商业性运动。像飞人队这样的民间俱乐部，单凭热情，是无法在其中立足的。”
即使面对凶神恶煞的樱木，藤真仍如坐在球场休息区时一般镇定。
“臭候补的！少给本天才转移话题！我问你凭什么抢飞人队？”樱木大吼。
“那还用说吗？”不知是谁讥讽地说道，“钱是人家出的，要杀要剐当然也只能悉听尊便。”
“谁在放屁？”樱木恶狠狠地转头。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在这一瞬，流川的目光与樱木相遇。
但除了樱木，还是没有人注意角落里的流川。
藤真以目光示意青木次郎。
“你没有公布吗？青木君？”
青木叹了口气，拍拍樱木的肩。
“其实，赛前我们就已通过决议，如果飞人队本赛季能够顺利晋级，球队就交由藤真财团管理。”
众人起了一阵骚动。
“面饼！你跟本天才商量过吗？！” 樱木的怒气集中到了青木身上，握紧了拳头。
“砰！”
“痛死了！大猩猩你干什么！？”
“青木是你的经理，对他尊敬点！”
“大猩猩！”樱木怒视赤木，“这个面饼脸的小子把球队都卖了，本天才没赏他一个头槌算很客气了！”
“……”
又被称呼自己最厌恶的外号，赤木却意外地没有发作。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举起手，却只是重重拍在樱木肩上。
“你给我坐好！”
赤木扳住了樱木，却未能让他移动分毫。
樱木神情严肃地盯着赤木，一字一顿地说：“飞人队的名字，可是我取的。”
赤木张了张口，一个字也未说出口。
会场忽然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可怕。

一个声音打破了僵局。
“藤真说的并没有错。仅凭理想就想改变日本篮球的现状，实在太天真了。”
说话的是花形透。
“四眼田鸡你算哪根葱？滚一边去！”樱木瞪了他一眼。
“你——”花形气得涨红了脸。
“其实，日本篮球已经有很大进步了。现在NBA已有好几名日籍球员，这在以——”
越野宏明的话还未完，就被清田信长打断。
“你想说以前你们陵南那个仙道彰吧？难道你不知道活塞队是什么档次？有什么了不起？”
“流川枫可是在湖人队。”
不知谁插了句嘴。
“哈！流川枫？”一提到流川枫，清田信长马上换了一脸的不服气，“一个候补后卫，坐冷板凳的，混到这个份上，那臭屁的小子居然没卷铺盖走人，倒是——”
“野猴子！”樱木大步走到清田面前，“少在这里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你先看你自己吧！”
“我不打篮球，只是不想干这一行；红毛猴你呢？明明在美国学了四年，还不是出口转内销又回来了？”清田大声嘲笑。
“清——田——信——长——！”樱木涨红了脸。
会场的门被狠狠地关上，声音震得每个人都回头看去。
樱木只看到流川不见了。
顾不上清田一干人，樱木拔腿跑了出去。

风掠起了流川的刘海。
“流川枫？”
身后传来了流川期望听到的声音。
“其实你上场的时候不少啊。”樱木讪讪笑道，“虽说是后卫，比起来本天才一向打前锋要差远了……”
“以为NBA是什么？你这白痴。”流川转身，面无表情地说。
“流川枫！你跩个屁呀你？”樱木的火马上冒了出来。
“我下个赛季就可以打先发球员。”流川道，“你呢？”
“我——”樱木大声道，“要不是飞人队本来是二级球队，本天才一定能拿MVP！”
“想拿MVP就好好练球吧，不务正业的白痴。”流川耸肩。
“本天才哪有不务正业？”樱木瞪着流川。
“球队的事，球员没有管的必要。”
“球队的事？”一提起球队，樱木更加火大，“翔阳那个候补的想抢走球队啊！飞人队可是在本天才带领下闯出来的！凭什么要改成什么恶心吧唧的‘飞翔实业’？”
什么叫“在你带领下”？
流川咕哝着，声调平板地说：“两个名字都够没品。”
“流川枫！没眼光的狐狸！你这是第二次批评本天才的杰作了！好大的胆子！”樱木怒气冲天地踏前一步，似是准备就在这里干一架。
“你也就是打球还勉强可以。”流川道。
“哼哼……”樱木重又得意起来，“流川枫，你也不得不承认本天才的实力啊？”
“照样胜不了我。”
流川不为所动地接了下半句。
“有本事比一场？”樱木马上沉下脸。
流川的目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一直在等这句话。
“好。”
“在哪里？”
“跟我来。”
流川从墙边牵出一辆脚踏车。
“上来。”
“啊？”樱木十分意外，“你还骑这玩意？”
“不用驾照。”流川跨上车座，一脚支地，“上不上来？”
“你要我上去我就上去？你敢命令本天才？就凭你？不上！”流川的语气再次激怒樱木。
“随便。”流川开始骑车。
“等等！”樱木急了，追上去一屁股坐到后座上。
车子马上醉汉般摇晃起来。
“小心！本天才还想多活几年！”好容易流川稳住了车把，樱木才松了口气，马上又变得趾高气扬，“本天才上车，一定是本天才高兴，和你没关系。”
“……”流川一晃车把。
“哇！你想谋害本天才吗？！”
……

这辆承载了两个长人全部重量的单车奇迹般地安全停在平民区中一座宅子前。
“这是什么地方？”樱木四下看看。
“我租的。”流川将车牵入。
跟进去的樱木十秒钟内就发现了宅子的最大特点。
“这么大的院子？这是……篮球架？”
樱木一眼就看出院中钉的这个篮球架是标准的尺寸。
“是你弄的？”他回头看流川。
“废话。”
“连房子都有了……你不回去了？”
“暂住。”
“为什么？”
“有时间。我高兴。”
“……”
樱木盯着流川看了许久，忽然大笑。
“狐狸，你是想和本天才打球吧？别说不是，你骗不了本天才的！”
“是。”
“……”
流川如此干脆，樱木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两人静静立在院中，一时间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良久，樱木才又开口。
“……好……好吧！看在狐狸难得回国的份上，本天才就做一次驯兽师吧！”
“白痴。”
“流川枫！本天才忍了你很久了！”
在这个迷你的篮球场上，流川和樱木的第一场一对一并不是打篮球……



（四）
“谢谢。”
滕井捧起侍者放在面前的咖啡，却没有喝。
“这样说起来，流川枫回国已经有一个月了吧？”
滕井看着晴子：“樱木天天和他打球吗？”
“是啊。”晴子微笑，“花道的球技好像又出色了很多呢。NBA球员就是不一样啦。也许下个赛季，花道就能拿到MVP也不一定哦。”
晴子满脸全是幸福的表情。
“晴子，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松井问。
“不对？没有啊。”晴子莫明其妙。
“流川枫喜欢的是男人对吧？这样天天和樱木在一起，万一……”
“不……不会啦！”晴子结结巴巴地涨红了脸，“他们以前……也常一对一啊，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而且流……流川君他不是那种人啦！他不是……不是已经有了仙道君吗？还有啊，花道更不会啦！他可是很正常的男人哪！！”
松井和滕井一同摇了摇头。
“迟钝的女人。”
“小心为妙。”
晴子好容易镇定了些，脸却仍通红。
只是现在是因为怒气。
“你们想到哪里去了啦！流川君好不容易回国一次，花道和他不过是朋友啦！流川君本就被很多人不理解，你们真想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日本过这段时间啊？还有，其实和流川君打球，花道很快乐啊！球队的事本来让他很不开心的，现在他都可以不去想了！”
晴子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脸色才渐渐恢复。
滕井看了看松井，无可奈何地撇撇嘴。
“好了，我知道你信得过樱木啦。这样行了吗？”
“不过，你最好还是采取些预防措施哦。比如……那件事，你告诉樱木了吗？”
“哪件……呃！”晴子一下羞红了脸，“讨厌啦！这个……先等流川君回去再说吧……让花道好好做一次主人，不要分心嘛。”
松井斜睨着她：“你是不想让樱木告诉流川枫才对吧？”
“什么啊！”晴子手足无措地大叫，几乎吸引了这家咖啡店里所有的目光。
“他眼里根本就没有你啦，你还在这里一厢情愿？亏你都已经嫁人了。”松井耸肩。
晴子捂着发烫的脸：“没有啦！我才没有！”
“算了。”滕井觉得晴子太过引人注目，叹了口气，“球队的事，怎么样了？”
晴子也叹了口气。
“好像就在今天了。”

交割仪式结束后，青木次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
推开门后，青木看到的场景是，一个红发男人坐在自己的转椅里睡觉，一双穿着鞋的脚高高跷在写字台上。
樱木花道似乎已等了很久，睡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青木松了口气。
这小子没在仪式上砸场子就算很不错了。
“樱木花道，醒一醒！”
“唔……嗯？”
看到了站在眼前的青木，樱木跳起身。
“面饼！飞人队——”
“飞人队……现在改名叫飞翔实业。”青木看了看樱木的脸色，“不过球员和教练基本都保留，我也仍是经理。只是……根据财团的指示，可能要引进几名外援。”
青木苦笑了一下。
“其实，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一声巨响。
樱木一拳打在写字台上。
光滑的玻璃台面上立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混帐！”
樱木自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
一丝异样但并不完全陌生的感觉掠过樱木的心底。
高一时的IH赛上，在对山王的那场球中，由于严重的背伤以至行动都困难的樱木，有那么一瞬间，也曾体味到这种感觉。
然而，只是一瞬间而已。
随后他不但坚持到了最后，而且在终场哨声响起的同时投入了反败为胜的那一球，感动了全场所有的人。
“我是天才嘛。”樱木这样说。
在南佛罗里达大学毕业时，面对着令人心动的那个机会，最后做出了自己选择的樱木，也曾有过同样的感觉。
看现在的生活，虽然也许他放弃了最适合自己的那条道路，不过终于娶到了自己一直爱慕的女孩，而且总算是以篮球为职业，也还不算坏。
“天才的选择是不会错的！”樱木如是说。
可是现在，眼前的这件事，即使是一百个天才，也无法挽回。
樱木至少知道这一点。
他也不是不知道，那种感觉叫做——
无奈。

一脚踹开椅子，樱木手插在裤兜里，阴着脸走向门。
“对不起。”
樱木动作暂停，抬起的脚就这样在空中举了两秒。
“让你放弃了东芝队的高薪聘请，结果却是这样。实在对不起。”青木语声低沉，深深鞠躬。
“有话跟大猩猩说去。”樱木转过身，“你们不是大学同学吗？他说不定不会揍你。”
“呃……啊？”抬起头的青木顿时满脸冷汗。
樱木闷闷不乐地走出俱乐部。
办公室里，青木额冒青烟地倒在地上。

“樱木花道。”
刚走几步，樱木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樱木目中露出凶光，恶狠狠转身。
若是有哪个不怕死的敢在这时和他说起有关球队的话题——
“……”
他的身后，牧绅一因为射在自己身上的凶恶目光略一迟滞，紧跟着却是笑了笑。
“你还真不好找。”
“中年人！想干嘛？”
“你不是向我要过仙道彰的电话吗？给你。”
接过牧绅一手中的纸条，樱木神情似乎有点恍惚。
“再见。”牧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他偶一回头，看到樱木还是站在原地。
直到一辆TAXI停在樱木身边，车里的人似乎和樱木说了几句话。
然后车门开了，樱木钻了进去。
“这小子……”牧摇了摇头。

“流川枫！你到底想去哪里？”
车已驶了很久，一路上樱木一直在不停地追问。
流川枫一直没有回答，最后还是终于忍不住开口。
“吵死人。”
“不敢一对一了？”看流川开口，樱木的话也多了起来，“是怕被本天才打败吧？”
“白痴没资格说这种话。”
樱木和流川这一个月以来的一对一，的确樱木总是输多赢少。
樱木涨红了脸：“流川枫！本天才一定会打败你的！”
流川无言地注视樱木。
比刚从俱乐部出来时精神多了。
“果然是单纯的动物，恢复得倒真是快。”流川想。
“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天才吗？！”樱木想给流川一拳，车却忽然停止。
“哇！”樱木毫无预警地跌回座里。
“两位先生，湘北高中到了。”
“……”樱木停住了所有动作。


（五）
“神奈川县立湘北高等学校”的牌子还是那一块，只是字迹更黯淡了些。
放学铃早已打过，校园里只剩零星的几个人。
几名女生正有说有笑地走着。
说笑声乍止，学生们同时注意到了校门口。
两个高大的男人并肩站着，夕阳为他们周遭镀了一层金边，也映得其中一人的满头红发亮丽如天边的晚霞。
“哇！好高啊！”
“很帅的人呢！”
“看起来好酷哪！”
“那个红发的，我近来好像看过……对了！他是个篮球手耶！据说还是湘北毕业的呢！”
“哗？真的？”
……

走过这群叽叽喳喳，也没忘了窃笑偷看的女生，樱木得意地笑了起来。
“哈！狐狸！听见没有？那些女孩子都在议论本天才，没人理你！你也有今天！”
“我不在乎。”流川的语声是不为所动的平板，白了樱木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并没有提到目的地，却很有默契地一同走向体育馆的方向。
远远的就能听到运球声、奔跑声、呼喊声、篮球鞋与木质地板的摩擦声……
体育馆外站着一群男生女生，惊呼赞叹不时响起。
这样的场景就像多年前的翻版。
只是，因为接连出现职业球员，湘北篮球队如今已是全国高中里属于AA级的球队。
樱木和流川往那群高中生身后一站，自然形成的压迫感令所有人都噤了声，悄悄溜到一边。
“今年的湘北不错嘛。”樱木得意洋洋，“这全是当年本天才努力的成果，才让湘北名声大振，篮球社才能人丁兴旺啊。”
“白痴。”流川耸耸肩。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球员发现了他们。
“看！是流川枫！啊，还有樱木花道耶！”
“为什么本天才的名字排在后面？”
樱木还没来得及发作，两个人已经被队员们围住。

一个月前，在大阪那个小篮球场中的一幕再次上演。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流川枫意外地平易近人。
尽管脸上是一贯的不带表情，至少被索要签名和邀请打球，他一概没有拒绝，让樱木连找碴的理由都想不出。
何况樱木自己也脱不开身。
“我是因为你们才加入湘北的！”
“我也是！”
“我也是！”
……
“湘北会这么强，多亏了你们的名声呢！”
“湘北一定会更强的！”
……
流川轻轻松松投进了一个三分球，动作完美得无懈可击。
赞叹声四起。
不甘示弱的樱木忽然向一名队员喊了一声“来个高吊球”，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樱木已经直冲到篮下，起跳，空中接球，气势万钧的一个抡臂大扣！
“哇！大风车耶！”队员中发出了惊呼。
篮架猛烈地颤动，真像是要塌掉一般。
樱木落地，转身，抓起球，得意地看着流川。
紧跟着樱木又开始表演自己的招牌节目：换手运球。
只见一团橘红在樱木的身前身后、两腿之间跳来跳去，虎虎生风。
那么大个的球员，运球却是干净利落，如行云流水，小队员们一片啧啧之声。

“爱出风头的白痴。”
流川喃喃道，顺手丢出手上的球。
流川的球准确无比地正撞上他的球，两球一起滚在地上。
“流川枫！”自觉丢了面子的樱木大怒。
“来一对一。”流川自篮球筐中单手抓出一个球。
湘北篮球社的成员们今天有幸看到了一场精彩的 1 on 1。

“这只狐狸！”樱木暗道，“平时一副爱理不理的死人相，今天是出了什么毛病了？难道是因为学弟的关系？脾气好得惊人嘛。”
天色不知不觉已晚，队员们依依不舍地准备回家，流川的行为也终于有了答案。
“体育馆借我们用一下可以吗？”流川问球队队长。
“这只死狐狸什么时候也学会讨好人了？”恍然大悟的樱木窃笑。
没费什么力气，流川就达到了目的。
学生们走光之后，流川看着樱木。
“继续。”
一切就像回到了从前。
高一下学期开始，樱木和流川两个人几乎每次社团活动后都会留下来一对一。
到高三将近毕业，安西教练推荐他们去美国读大学前，两个人已不相上下。
也许流川更强一点，高中前的篮球毕竟不是白练的。
现在也一样。
流川毕竟在美国打过几年职业赛，不像樱木，除了美国大学篮球联赛，没有再参加过其他赛事。
和从前不同的是，两人本来就很高大的身材又长高了些，流川的体力也比以前要好。
想闯入NBA，身体是本钱。
但论体力，流川仍逊于樱木。

筋疲力尽的流川坐到一边时，樱木虽也是满身大汗，却仍是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
“喂，狐狸，本天才还要作10组转身跳投，来给本天才传球啦！”
“凭什么我要给你当球童啊？”流川揪起汗衫擦汗，嘴里虽这么说着，却走到了篮球筐旁。
樱木走到边线旁，背对着篮框，向流川点点头。
流川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在南佛罗里达的时候，每天训练结束，他们都要留下来加练10组跳投。
那时候，这个白痴总是向自己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接球，转身，起跳，出手。
当球唰的一声入网的时候，樱木已经再转过身来，点头，示意继续传球。
接球，转身，起跳，出手。
接球，转身，起跳，出手。
樱木的投篮节奏很好，流川的传球也恰到好处，在一个个球空心入网的时候，某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这家伙不打NBA还真是可惜。”在传出最后一个球的同时流川这么想着。
“哐”的一声，球重重击在篮框上，弹出。
樱木仰天倒地，手脚摊开。
流川的手僵住。
直到发现樱木只是闭上了眼睛休息，流川才松了口气。
两个人一站一躺，谁也不出声，谁也不动，就仿佛变成了塑像。
篮架的颤动渐止；空旷的体育馆中，只剩挂钟滴答作响，提醒着时间的存在。

直到脚都已麻痹，一直看着樱木的流川才惊觉般抬起头看挂钟。
午夜已过。
流川无声地走近樱木，在他身边坐下。
樱木不知何时已睡着，微张着口，发出细微的鼾声。
流川近距离地观察着樱木。
他从没有忘记，高中的时候，两人也常有打球到很晚，就躺在地板上睡觉的情形。
那时的流川，也曾这样地俯视安详沉睡的樱木。
还是少年的流川，在这样看着这张英挺又单纯的脸时，就常常不自觉地生出一种连自己也会吃惊的冲动。
只是冲动而已。
这才是高中时代两个人独有的相处的模式：
场外——吵架，一言不和就会大打出手，直到被大猩猩的拳头或是彩子的扇子分开，两人一起顶着大包罚站。
场内——斗嘴，甚至逼得裁判出面干涉，联手对敌时却配合默契，完美无间得仿如一体同心。
这样的对头与搭档兼之的关系，流川早已习惯。
明知樱木不可能意识到，流川的骄傲和自尊却时时束缚着自己，令他不愿跨越一步去改变。
只是，如果过去能重来一次，流川还会不会这样纵容自己的高傲？
在高中毕业的多年后，这样一个寂静的深夜；只有两人的体育馆，两人曾一同练球、一起打架的地方，流川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虽然知道逝去的时光无法再倒流，即使明白失去的东西不能再挽回，流川还是终于做了自己一直想做，却一直未做的事。
俯下身，靠近樱木的脸，用自己的唇贴上了他的。
睡梦中的樱木很自然地张开了唇，流川探入了舌尖。
起初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见樱木丝毫没有拒绝，流川毫不客气地深入，尽情地攫取着更多。
两人的舌缠绞在一起。
樱木仍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几个音节。
虽被流川的舌头堵得无法听清，从音调流川也辩认得出那是什么。
“晴子……”
樱木动作有力却温柔地推开流川，翻了个身，咂咂嘴。
“晴子……我很累……今天又和那该死的狐狸打了一天——”
类似梦呓的话语忽然停止。
樱木霍然坐起，转身直勾勾地盯着流川。
流川坐在地板上，右臂弯搭在曲起的右膝，伸开了左腿，左臂撑在身侧。
他就以这样的姿势闲适地坐在地板上，静静地回视樱木。
樱木迟疑地转动脖子四面看看，指指流川，又指指自己的鼻尖，仍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刚才——你——我——”
他说不下去了。
流川干脆地接上。
“我吻了你。”
“什……什么？！”
樱木大叫着跳起身，提拳作势。
流川抬臂护脸，这一拳却终究未打下去。
“变态啊你？”樱木已完全回过神，但仍在极度震惊中，“我可是男人！”
突然想到仙道也是男人，樱木马上改口。
“你……你不是和仙道吗？”
樱木终于恢复了气势汹汹的常态，“让仙道踢了就找我代替？本天才可不是刺猬头的替身！”
“你在乎的是这个？”流川站起身。
他的目中闪过一丝笑意。
樱木打了个寒噤，不觉后退了一步。
考虑到居然在流川面前露出怯意，太过丢脸，脚步又猛地停住。
“什么啊！我——”
“你不是替身。他才是。”
在樱木还未完全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时，流川欺身上前，一把抓住樱木下意识打过来的手，再一次堵住了他的嘴。
樱木涨红了脸，连反抗都已忘记。

直到被流川用力按到地上，感到了对方开始发生变化的身体，甚至连自己都开始有了反应，樱木才惊觉，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流川，跃身而起。
双腿有些发软，身形一晃，樱木才站稳。
“搞什么！本天才可是有老婆的男人！流川枫你要找谁随便你，别想拆散本天才和晴子——”大吼大叫的樱木长吸了口气，顺便瞥了一眼挂钟，声音马上变成了哀嚎，“啊？这么晚了？糟糕了！晴子会急死的！糟了糟了！……“
樱木大叫着冲出体育馆，声音很快消失。
速度之快，连行动最迅速的控球后卫快攻之时都要为之逊色。
刚才流川根本就插不上嘴，也没想插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乎要抓狂的樱木。
樱木跑得太急，连扔在地板上的外衣都顾不上拿。
“大白痴。”流川将手指插入刘海间，再也掩不住脸上的一丝疲态。
若此时有人经过湘北校门，会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猴子一般敏捷地攀上铁门，却并不怎么敏捷地落地，然后马上开始发足狂奔……


（六）
“喂？”
睡梦中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仙道迷迷糊糊地抓过话筒放在耳边，“我是仙道彰。请问——”
“臭仙道！”
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险些吵聋了仙道的耳朵，也吓跑了所有的睡意。
仙道马上拿远话筒，掏了掏耳朵。
“是樱木花道？”
除了樱木，很少有人再这样叫他。
“当然是本天才！仙道彰！你别以为一起读了四年大学，本天才就当你是自己人！告诉你！本天才可没忘了你是陵南的队长，我们湘北的敌人——”
“等等，樱木花道！”仙道忙打断他，“要是想叙旧的话，换个时间好吗？我还想睡觉。”
“现在还睡？！”
“是时差，时差啊。”仙道叹气。
“管你什么时差！本天才不是找你叙旧的！谁有那闲功夫！”
“好吧。有什么事？”仙道无可奈何地说。
“你听着！别以为拐了我们湘北的人一脚踹开就没事了！湘北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本天才可不是给狐狸说话！那只臭狐狸丢尽了湘北的脸！不过他总算是湘北的人！总之，你要是不把狐狸带回去，就乖乖地等着挨揍吧！”
语无伦次地吼完，樱木重重地挂断电话。
“伤脑筋……”仙道放下话筒，抓了抓头发，“这次要失眠了……”

晴子失眠了。
每次睁开眼，看到的都是空空的大床，即使是在赛季中，都很少发生这样的事。
对着镜子，晴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的黑眼圈。
“这样怎么见人哪……幸亏是假期，没人看到……”
就在晴子这样想的时候，门铃声响起。
晴子手忙脚乱地拉开门，然后不得不抬头——
“流、流川君？”
“糟了！让流川君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晴子马上红了脸。
流川根本就没有看晴子。
他的视线直接越过晴子搜索室内。
“樱木花道呢？”
“呃？呃！”晴子忙收回神，道：“他说他在特训，不想被人打扰……”
“在哪里？”流川冷冷打断她。
“我也不知道，花道没有告诉我……”
流川转身就走。
“请等一下！流川君！”晴子忙拉住他。
流川盯着晴子的手。
“放开。”
晴子红着脸放开手指：“流川君，你天天和花道打球，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花道以前不会这样子的！”
流川冷冷地看着晴子。
“他不会这样，连行踪都不告诉我就自己跑出去特训的……”晴子低下头。
“你爱他？”
晴子吃惊地抬起头。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流川竟会问这样的话。
“当……当然……”晴子红透了脸。
“那就别拖累他。”
流川又欲转身离去，晴子忙转到他面前挡住去路。
流川的脸色令人望而生畏，晴子还是鼓足勇气直视着他。
“流川君，你指的是什么？”
“走开。”
“请等一下！流川君，请你把话说清楚！”晴子涨红了脸，“我哪里拖累了花道？”
“他没说？”流川厌恶地看着晴子。
“说什么？”晴子张大了眼睛。
“大学毕业的时候，本来有球队看中了他。如果不回日本，他现在很可能已经是NBA球员。”
流川面无表情地说完，离去。
这次晴子没有拦。

流川来到了一幢公寓。
捏着一张地址，他敲响了其中一户的门。
“来了。”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脚步声渐近。
门打开，里面的人探出头，一怔。
“流川枫？”
晴子连流川何时走的都不知道。
流川枫说的这件事，樱木从未向她提起过。
只是在樱木大学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假期，回国度假的樱木和晴子边走边谈的时候——
“晴、晴子！”红着脸的樱木有些紧张。
“嗯？”晴子微笑着看他。
“你……想去美国吗？”
“不想。”晴子不加考虑。
“啊？为什么？”
“美国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哥哥……”
“如果在美国定居，大家一起搬过去就好了嘛。”
“爸爸妈妈不会喜欢的，他们英语不好。而且，去美国的话，许多亲戚朋友……就很难见面了……”
“可以坐飞机，很快的！”
“总是不方便嘛。何况我也不想和好朋友分开啦。”
“就是朋友一号和二号？”
“什么一号二号？她们一个叫松井，一个叫滕井啦。”
“哇哈哈……对对对，松井滕井……”
“还有哦，彩子姐已经给我找一个我喜欢的工作啦。”
“什么啊？”
“一所女子学校初中部的篮球教师哦。很了不起吧？没想到工作了还能打篮球耶！”
“哈？篮球……”
“怎么？你觉得我是个笨女人，干不成吗？”
“不！不！怎么会？晴子最棒了！我的小……上篮还是晴子教的呢！”
“嘻！”晴子忍不住笑了，“说真的，樱木你好厉害呢。当初推荐你进篮球部的时候，我还真不敢想象有一天你会这样厉害！怎么样？要留在美国打篮球吗？我也想有一天能在NBA赛场上看到你哦！”
“我……我想回国……”
“咦？为什么？好可惜……”
“没什么！我也喜欢日本！而且……这里也有我放不下的人……”
“唔？谁啊？”
“哈哈！没什么！哈哈！！”
……
直到与樱木结婚为止，晴子也没想到，樱木说的是自己。
现在她才想到，樱木是回国后不久就向自己求婚，就好像生怕有人会捷足先登。
“他是为了这个吗？傻瓜！”
晴子把脸埋在双手间。
NBA是每个篮球手的梦想，花道……你为什么要为了我……
晴子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迟钝。

“请进来坐。真是稀客啊。你打NBA的时候，我也很喜欢看呢。”
水户洋平侧身想要让进流川，流川却没有动。
“樱木花道呢？”
“问我？”洋平笑了笑，“你不知道吗？我们已经没来往了。”
流川睁大了眼睛。
“我们——绝交了。我不再是樱木花道的朋友，樱木花道的朋友里也没有水户洋平这个人。”
仿佛生怕流川听不懂，洋平又解释了一番。
“再说……”洋平抱臂倚着门框，“要找樱木花道，你该去他家嘛。干吗找我？”
“……他不在家。”
流川略一迟疑，还是答道。
“麻烦的人……”
洋平自语着回屋。
电话铃就在此时响起，洋平拿起电话。
“喂？晴子？”
“洋平……”晴子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
“怎么了？”洋平吓了一跳。
“可以和你聊聊吗？关于花道的事……”
“这个——”洋平搔搔脑袋，“不太好吧？我和樱木花道已经……”
“洋平，三井学长都告诉我了……”晴子犹豫着，还是决定说出来，“你和花道绝交，其实是为了他好……”


（七）
层层叠叠的木制建筑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
静谧的空气里偶而传来木屐声、流水声和一两声禽畜的嘶鸣。
连原本聒噪的蝉声都仿佛融入了这座村庄的宁静。
他一踏进村庄，就感到自己和这里的格格不入。
这里也许从未有像他这样的人来过。
难得一见的高大身材，前卫嚣张的发型，舒适而价值不菲的衣着，还有一张英俊迷人的脸。
路上经过的每个人都要仰起头看他一眼，走过后还会忍不住回头再张望许久。
“请问，”他叫住了一个人，开口时脸上已露出了比阳光更灿烂的微笑，“村里近来是不是来了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红头发的人？”
被这样的笑容电到，又惊异于对方口音中夹杂的一丝洋腔，这人半天才能开腔：“有……有啊，先生说的是高宫家的客人吧？那人真的很高呢，不过看来很凶的样子……”
“我能在哪里找到他？”
这人搔搔脑袋：“那个……他好象每天早上都在那边的小土场上打球……”
不大的土场，但也有半个篮球场大。
场上还真用白色浇出了球场边线，土场一侧，钉了一个简陋的篮球架。
“嘭！”
橘红色的球入篮。
打球的人跟着落地，抓起球，敏捷地运球，再次上篮。
一头跃动的火红头发在晨光中闪着金色的光泽。
连带起的尘土都被阳光染成金色，在空气中如同飞扬的精灵。
仙道彰找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红头发的人眼角瞥见多了一个人，手里的球已砸到篮板上。
他气急败坏的落地转身。
“仙道彰！”
“有。”仙道微笑着举举手。
“谁让你像鬼一样冒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樱木花道此时才想到惊讶。
“接到你的电话我马上就赶回来了。”仙道脸上带着动人的微笑，“不是要准备好挨揍吗？拜托下手轻一点。”
“本天才是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樱木把球砸过去，却被仙道抬手接住。
“不想被人知道行踪的话，”仙道习惯性地拍着球，“就不要用这里的电话嘛。我还费了好大的力气查地址……”
“球还给我！”樱木打断他。
仙道竖起了食指，把一颗球转得嘀溜溜。
“一个人打球太无聊。一对一如何？”
“一对一就一对一！谁怕你！”樱木两眼放出了光。
两人面对面，仙道才发现一件事。
“哦？你又长高了呢。想不到大学毕业后居然还能长。”
“羡慕吧？”
啪！
樱木突然出手拍掉了仙道顶在指尖转动的球，运球直杀篮下，力道十足一个扣篮。
落地，转身，樱木得意地大笑。
“本天才现在可有197公分了！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仙道有样学样的来了一记扣篮，居然还是个胯下换手！

“不算！臭仙道你分散本天才的注意力！”樱木大叫。
“扯平了。”仙道给了他一个笑容，“你的那个球，我也还没说开始哦。”
“现在开始了！本天才不会手下留情的！仙道你等着吃瘪吧！”
攻，犀利无比，守，密不透风。
全心投入的樱木，果然不是好对付的角色，仙道不得不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上一次和樱木一起打球，还是在South Florida的时候。
6尺6寸的大前锋，即使是在日本，也不是优越的高度，更别说长人云集的美国。
可樱木凭着7尺1的臂展，出色的弹跳力，硬是坐稳了校队先发的位置。
那时候，Greenberg教练老是称他为“baby Rodman”。
baby Rodman，樱木不打NBA，真的是可惜了。

自从毕业就再没有交过手，仙道还时常为樱木的明珠暗投而惋惜，没想到在水准不高的JBL，他居然还能一直在进步。
仙道很久没有像现在完完全全地沉浸在打球的乐趣中了。
樱木准备切入，仙道严防死守。
已经上演过不知多少次的戏码，这时候居然又焕发出新鲜感来。
樱木花道不紧不慢的运着球。
压低重心，张开双臂，把两人的目光调到水平线上……樱木的肩、手、腰，无一不在仙道的目光笼罩之下……
虽然已是蓄势待发，仙道的嘴角仍带着笑意。
这小子，好象真地老成了不少呢。
“你现在真的有NBA的水准了。”仙道并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那当然！我是天才！” 樱木还在拍球。
“不过，如果当时留在美国，你会更强的。”仙道笑了笑，“日本篮球的水平毕竟有限。你需要的是更强的对手。”
“罗哩吧嗦的干什么！”樱木沉下脸，“死仙道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提那时候的事，我——啊！”
就在这个当儿，球到了仙道手里。
仙道运球冲向篮下，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已经发现，樱木的动作似乎与某个人很像。
一个也能让他完全沉浸在打球乐趣中的人。

“你不专心啊。”
仙道微笑着看着流川。
这是在流川自南佛罗里达大学毕业的前夕。
没有旁人的体育馆中，已经进入活塞队的仙道与流川正进行一对一。
流川正准备做胯下运球过人。
“是因为樱木花道吗？”仙道接着问。
流川仍是不紧不慢地两手交替控球，眼睛里却似乎浮上了一层怒气。
这小子是打算就势来个后撤步还是切入？
仙道紧紧盯着流川的动作，嘴上却没有停。
“不说话？看来我是猜……”
仙道的话并未说完。
流川突然一个向右的胯下运球，上身向右探出，紧接着向左做相反方向的突破！
这本是他屡试不爽的一招。
假动作幅度之大，变向之迅速，流川自问没有人能防得住自己。
可仙道竟正正地堵住了自己的去路，而球，居然到了他手里！
直插篮下，疾如闪电。
当流川赶到时，只见到仙道腾在半空中的双脚，SLAMDUNK，潇洒而轻灵。
轻轻巧巧地落下，那个该死的家伙居然一脸灿烂。
“我就知道是从左边突破，”仙道笑了笑，“不过你这次运球过人的速度可不如平时快呢。”
流川没答话。
“听说他想回国后就向赤木刚宪的妹妹求婚？”仙道气定神闲地运着球。
“废话真多。”流川终于开口。

直插篮下，疾如闪电。
如梦初醒的樱木花道赶到时，只见到仙道腾在半空中的双脚，SLAMDUNK，潇洒而轻灵。
“仙道你这个卑鄙的家伙！又分散本天才的注意力！”
“这是战术。”仙道不紧不慢地纠正他，“其实你本不该上当的，不过……”他又笑了，“看来当时的情况……樱木，你还是有些后悔吧？”
“砰”的一声巨响。
仙道坐到地上，额冒青烟。
樱木黑着脸：“本天才不知道什么叫后悔！”
“技术犯规……”仙道苦笑。

“流川，流川。”
和流川的那次一对一结束后。
仙道对正揪起衣衫擦汗的流川摆了摆手。
“？”
流川抬起眼看了看仙道。
仙道凑到流川身边，忽然在他脸上轻吻了一下。
“！”
流川想也没想，一拳把仙道打了出去。
他的另一只手并没忘了揪着衣襟拼命搓被吻过的地方。
“我只是想知道男人怎么会喜欢上男人……”仙道苦笑，扶着篮架站起身。
“……”流川停下手，注视仙道。
“怎么样？”
仙道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旋即笑了。
“没什么感觉嘛。不过……”他抬手摸了摸青肿的脸，微笑道，“真的很疼呢。你下手好重……”

仙道捂着额上肿起的大包，这次却半天也站不起来。
“真是……两个人下手都这么重……”
和流川那次一对一之后的几个月，当两人在樱木的婚礼上出现时，身份已是恋人。


（八）
练完球，流川枫刚从浴室中出来，电话铃就适时响起。
拿起话筒，传出的是熟悉的声音。
温和的，磁性的，带一点点洋腔的日语。
“HI！你还好吗？”
“仙道彰？”流川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樱木告诉我的。”
“你回国了？见到那个白痴了？他在哪里？”流川的语调变得有些急切，不再如平日一般平板。
“很抱歉哦。”
流川几乎能够想象到仙道正在电话的那一边微笑着，是他一向认为十分欠扁的那种笑容。
“为了我本人的安全，不能告诉你樱木的地方。”仙道略一停，“他是不是在躲着你？”
流川默然许久。
“你怎么找到他的？”
“小枫，”仙道的语声都带着笑，“像你那种找人的办法是行不通的。你是不是想让别人都知道你对他有意思啊？别忘了我们还没离婚呢。”
“用不着你教训我。”流川冷冷道，“还有，我叫流川枫。”
“好，好。”仙道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想找樱木的话，这几天多留心他们俱乐部的事情就好了。不过别做的太过火了。樱木他可是国篮选手哦……流川枫。”

飞翔实业俱乐部。
坐在球员首席位置的是队长——樱木花道。
弥生一个电话打到仙道手机，告之球队外援已抵达的消息，樱木也无法再安心特训下去，马上赶了回来。
手支着腮看着三名外籍人士走进来，樱木已皱紧眉头。
他的目光一直盯在其中一人身上。
黝黑的皮肤，突出的脸部轮廓显示出他的黑人血统，五官却同时具有亚洲人的特征。
熟悉NCAA的人对这张脸应该不会陌生。
Daniel·川岛，美日混血儿，Tulane大学出身。
前几年的NBA选秀会上他本已被金州勇士队看中，却在签约前夕因暴力事件被指控入狱，签约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出狱后，因为这个犯罪记录的关系，没有一支NBA球队再愿意接纳他，只好在CBA混了几年饭。

“这种不良人士，为什么我们会要他？问题儿童有樱木一个还不够？”
有这种疑惑的并不只有樱木。因伤退出球场，转而成为球队助理教练的赤木刚宪在拿到资料时，曾询问青木。
“是他本人有意向加入我们，况且总教练也很看重他的才能。”青木也对这样一个棘手人物没有把握，“其实他的球技和身体素质都很出众，藤真那边也点过头了。况且，川岛有一半日本血统，对观众有吸引力。”
老板亲自发话，教练自然无话可说。
有话可说的反倒是樱木。
他站起身，却并非出自礼节。
瞪着川岛，樱木毫不掩饰眸子里的敌意。
“World is so small .”
并不怎么标准的英语。
川岛耸耸肩，一开口，却是流利的日语。
“啊，我今天才知道，英语原来是这么说的！”
“扑哧——”有人忍不住笑了。
“是谁？”涨红了脸的樱木霍然扭头。
一干队员噤若寒蝉。
樱木也知道川岛。
不但知道，还和他交过手。

那是一场National Division的联盟例行赛，樱木第一次代表South Florida出赛，虽然只是个候补的大前锋，但仍值得纪念。
他们的对手正是Tulane。
樱木负责的是对方13号，也就是川岛。
第一次站在NCAA的赛场上，第一次面对人高马大的对手，樱木紧张得有些口干，又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川岛的表现可谓出色，技术是糙了点，但块头、力量都是充分的，最让樱木记忆犹新的是这个家伙那一手隐蔽得堪称漂亮的肘子袢子。
这让樱木吃足了苦头。
他一直坚持认为，那次比赛之所以会输，都是因为他这个天才被阴招绊住，没能充分发挥实力。
单只这件事并不足以让樱木这么多年还记得一个人。
比赛之后，从不肯吃哑巴亏的樱木找过川岛，却因为某些原因使事件就此闹大，差点让樱木失去参赛资格。
樱木确信原因绝非自己。
更可气的是，那年的NCAA球季一结束川岛就宣布弃学，让樱木连报仇雪恨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这家伙居然被NBA选中了，尽管不过是第二轮中段的行情，尽管不过是金州勇士这样的烂队，还是让樱木气结。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至少樱木现在占有一点优势。
“我可是现任队长。”
嘴角露出一丝不无得意的笑，樱木用大拇指指指自己，“你最好放尊重点，不然就让你尝尝大猩猩真传的无敌铁拳！”
赤木虽然仍端坐，眼角肌肉已在忍不住地抽动。
队员们为了防止自己先尝到铁拳的味道，一个个拼命忍住笑，以至于脸都憋得通红。
其它人士，因为早已习惯，最多不过摇头叹口气。
总教练为了给樱木留点面子，忙起身打圆场，为队员进行介绍。
“David Martin，Alabama大学，6尺11寸，位置中锋。”
魁梧健硕的黑人礼貌地向樱木伸出手。
“ Glad to see you again .Cap.Sakuragi .”
樱木盯着他看了半天。
“Did I met you before?”
伸出的手在半路僵住。
副队长敏叶扯了扯樱木的衣衫。
“队长，你们不是在NCAA中交过手吗？当时的录像我还有看！”
“有吗？”樱木一脸的无辜。
“Stephen Williams，Wisconsin大学，6尺3寸，位置后卫。”
“Hello!Cap.Sakuragi !”
这个子矮些的黑人有一双大眼袋，让他的眼睛看起来似乎永远睁不开。
他扬起一边眉毛，轻浮地挥了挥手。
“I don't know you, do I ?”
为了保险起见，樱木仔细地打量着他。
“Oh, No, of course not. When I came Wisconsin, you had withdrew from NCAA . ”Williams带着笑道。“But, well, even if you hadn't graduated, we wouldn't have a chance to fight hand to hand . You see, Even South Forida could play a role in playoff, they will be kicked out soon..”
“What?”樱木忽然觉得那张笑脸非常地欠揍。
Williams夸张地叹了口气：“Poor quality of your men is the only thing to be blamed, especially at your time, too many Asians…”
拍拍樱木，Williams又笑道：“Actually you are quite OK among Asians, at least not a burden to your team…”
“Really？”樱木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握。
Willilams的眼睛忽然瞪大，一脸想要呲牙咧嘴又拼命忍住的表情。
在介绍完原有队员，进行礼节性谈话时，川岛偏头问了总教练一个问题。
声音并不大，但足以让坐得近的樱木听到。
“你可以保证这些人在比赛中不会扯我们后腿吗？”
“砰”的一声，现场一片静寂。
樱木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至少震倒了三瓶饮料。
“你这话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吗？”
樱木怒视川岛。
川岛撇撇嘴：“只是担心。”
“担心个屁！谁稀罕你们这群洋鬼子跑来穷搅和？告诉你，没有你们，本天才照样拿冠军！给我滚回去！”樱木已经把袖子捋了起来。
“樱木花道！别太过份了！”
唯一能管住樱木的赤木终于忍不住怒吼。
队员一哄而上，总算拉住了盛怒的樱木。
现场已是一片混乱。
樱木的手指着川岛的鼻子。
“有本事，有本事跟本天才比一场！看看到底是谁拖累谁！！”
“求之不得。”川岛也站起来。
“这样吧。”总教练岿然不动，清清嗓门道，“大家组成两队进行练习赛，我也想看看三位新成员的实力。”
三名外援之间商量片刻。
“没问题！当然，我们三个在一组，其余成员随便。”
“你们谁愿意在外援一组？”
教练的话和樱木的目光同时作用在队员身上，没人敢站出来。
开玩笑，若在和队长对立的一组，从不讲理的队长还不一个头槌把人作了？
于是，最后商议的是三对三，时间在明天，地点是俱乐部。


（九）
“怎么这么多人？”
体育馆里不仅有队上的人，还有不少陌生面孔。
“我们好像已经成为大家的焦点了。”帮樱木做着热身的早川道。
“……”樱木摸着下巴想了想，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更好啊，让大家都看看本天才怎么打败洋鬼子们！”
“……”早川的手不觉一慢。
“怎么了？”樱木回头看他，“没有信心吗？”
“这个……”早川苦笑了一下，“外援应该是比我们高明的吧？不然为什么要吸收他们加入呢……队、队长！”
樱木几乎将早川提离地面，引得每个人都向这边看过来。
“听着！只要有本天才的领导，我们就是最强的！”
“是……是……队长！求您放我下来！！”早川苦笑。
“咚”的一声，樱木松开手，转身面对其他人。
“谁觉得我们不如洋鬼子？站出来！”
没人开口。
“我们这些人不是顺利晋级了吗？”樱木握了握拳头，“敌人的队里也有洋鬼子，还是打不过我们！这就是实力！让那几个臭屁的家伙看看，我们是最强的！”
“最臭屁的就是你吧。”
虽然忍不住喃喃自语，看着士气高昂起来的队员，赤木还是微微颔首。

“这小子还是这样，很会带动全队气氛啊。”
有人在他身后带着笑道。
“仙道彰？”赤木惊讶地转过身。
仙道微笑着，目光移向场上。
“可是……输赢也要靠实力啊……”
外援的对手一方除了樱木，另外两人是副队长敏叶京和后卫尾原健一。
Williams在弧顶运球，朝川岛的方向作个假传动作，尾原一下子向前扑去，Williams趁势抬手将一个三分球送入篮框，先拔头筹。
接下来又是Martin和川岛的扣篮表演。
比赛刚开始，外援队就以7：0领先。
从来没和老黑玩过pickup game的敏叶、尾原两人明显还没跟上节奏，日本队手忙脚乱。
“尾原，控制节奏，别和他们比速度！”樱木很明白自己队友的弱点。

仙道轻轻吐出一口气：“真看不出，到了场上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你以为我们会让一个只会做怪的家伙做队长吗？”赤木没有回头，声音里却能听出自豪。
仙道只是笑了笑。

不断地传球，希望在跑动中扯开对手的防线。
好机会！樱木在做掩护，敏叶抓住转眼即逝的空档直插篮下，眼看就要反击成功！
啪！球飞了出去，敏叶立足不稳，差点摔一交。
“哈哈，小个子，盖帽的滋味如何？”川岛得意地大笑，眼睛却瞟着樱木。
樱木花道头上喷火，“可恶！”

“总教练挺有眼光的，这三个老黑都很不错嘛。”
仙道不知何时拖来一把椅子坐下，俯下腰，手肘支在膝上。
赤木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樱木他们会输吗？”
“我看过你们的比赛。”仙道两眼盯着比赛的进行，似乎答非所问，“队员的配合和气势都很好，战术也不错。在正式比赛中，足以弥补个人技术的不足。”
现在的比分是23：16，外援队领先。
“我们有樱木。”赤木并不掩饰心中的不悦。
“对啊，樱木比大学毕业时又精进了不少，现在去打NBA都未必不可。”仙道笑笑，“作为妻舅，你不觉得让他在日本窝一辈子有些浪费吗？”
“仙道彰，你是回来干什么的？挖角？”
“现在这支队伍已经和JBL的其他队伍没什么两样了。赤木君，你要为藤真拉拢人才吗？”仙道仍然答非所问。
赤木哼了一声：“和拉拢没关系。樱木那小子不想做的事，我也不能勉强。”
“我相信。”仙道笑道，“有一个人的话应该比赤木君更管用，而且这人恰好和赤木君有些关系。”
“你说的是晴子吗？”
“是啊。”仙道叹了口气，直起身，“若不是为了晴子小姐，樱木不是就留在美国了吗？”
“什么？”赤木一皱眉。
仙道脸上也掠过一丝惊讶：“你不知道？”
“……”
“……”
两人面面相觑。

Martin和川岛做了个挡切配合，负责防守川岛的敏叶防守线路受阻，樱木急忙上前补防。
樱木想封锁住川岛的进攻路线，但这家伙的速度实在很惊人，又抢占了先机，阻挡的时机已失。
川岛带球杀至篮下，樱木紧追不舍。
“很快啊。”
川岛脑里掠过这个念头，一边做出跳投的姿势。
球在空中划出一条高高的弧线，“这样这小子就休想盖帽了，虽然他的弹跳力确实不错……”
川岛还是低估了樱木的弹跳力。
球刚刚离开川岛的手一臂之长，樱木的指尖便碰到了球。
耳边响起一声大吼——
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火锅！
“哈哈，本天才的盖帽滋味如何？”樱木十二分得意地笑。
川岛嘴唇一歪，吐出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好像。”
队员木原敬学还未及欢呼，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平淡的毫不带感情的声音。
回过头，木原不禁瞪大眼睛。
“您是……流——”
站在他身后的人，虽然只比他略高一些，白皙的脸也十分秀气，却自然散发出压倒性的气势。
“流川枫？”
虽然知道流川枫回国的消息，木原还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本人。
流川瞥了他一眼。
俯视的目光。
“您说‘好像’，能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吗？”
木原并不奢望流川能回答。
他是去年刚加入这支队伍的。
在他还在念大学时，流川就已是日本篮坛的骄傲。
并且，流川的目中无人和他本人一样有名。
流川却回答了。
“好像猩猩。”
“呃？”
大出意料之外的回答。
“你们队长叫的很像猩猩。”

“他叫的还真像你呢。”仙道呵呵笑起来。
赤木额上青筋暴起。
仙道暂时将目光自球场移开，远远地注视流川。
流川也盯了他一眼。
只一眼。

众人的目光不再全都集中在场上。
两名NBA球员都在现场，对在场大多数人来说，这种事并不是随时都能遇到。
比赛中的人终于也发觉了看客间的骚动。
Williams做了个“请求暂停”的手势。
哨声响了。
“Why?”（“怎么了？”）樱木跑到Williams面前。
“It's wasting of time.”（“好没意思。”）Williams擦了把汗，“You're too weak.”（“你们太弱了。”）
“What?”（“什么？”）樱木红了眼睛。
“Captain Sakuragi, you're alright. But your guys? Weak like hell.”（“樱木队长，你还算可以。你的同伴呢？太弱了吧？”）Williams一脸挑衅的笑容。
“...never fooz us like that. Wait and see how you lose the game.”（“……别瞧不起人，小心等会输的太难看。”）
樱木的底气有些不足。
技术上的差距，他并非看不出。
“Coach mentioned that he want to check our strength, right?”（“总教练说过要看看我们的实力吧？”）Williams笑笑，“Even if we win the game like this, nothing could be showed.”（“这样子就算赢了，也显不出什么实力啊。”）
樱木不屑地“啐”了一声。
Williams不以为意：“We need the strongest opponent to show our ability!”（“要显出实力，就该找最强的对手。”）
“What do you mean on earth? ”（“你究竟想说什么？”）樱木盯着他。
“That guy, is the strongest guard in Japan, isn't he? ”（“那家伙，应该是日本最强的后卫吧？”）
Williams指了指樱木身后。
樱木扭头，与两道冷漠的目光相遇。
Williams的话还在继续。
“K. R., he's the guard of Lakers, right? Should be the strongest if he is able in the NBA .”（“他应该是在湖人打后卫的那个流川枫吧？能打进NBA的亚洲人，应该算是日本最强了。”）
“So you gotta changelle me? ”（“你在向我挑战吗？”）流川走进场内。
所有人，即使是体力严重透支，正在抓紧时间休息的敏叶和尾原，也都抬起头看着三个人。
“What does he want? ”（“他想干什么？”）Martin碰碰川岛。
川岛很小心地移开身体，似乎相当忌讳这样的碰触。
“The strongest guard in Japan! ”（“哈，日本最强的后卫！”）Williams大笑，“Want to have a game with me? ”（“有没有兴趣和我比一比？”）
“He's not even in my team! ”（“他不是我们队的人！”）樱木挡在流川面前。
“闪开。”流川冷冷道。
“该滚的是你！臭狐狸！我们队里的事，你来掺和个屁！”樱木回头瞪着流川。
“这个人挑战的是我。和你无关。”
“你——”
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两人，Williams不理解地耸耸肩。
他没有想到，最先对上的反倒是这两个日本人。
末了，还是流川拨开了樱木。
外人看来只是轻轻一拨，但手上用了多少力气，只有这两人自己明白。
“You're wrong. ”（“你错了。”）流川俯视着Williams。
“Whoops? ”（“哦？”）
不知为什么，Williams觉得有点笑不出了。
“I'm the best forward in Japan. ”（“我是日本最强的前锋。”）流川一字字道。
“But you are at the guard position! ”（“你打的可是后卫。”）现在Williams只能勉强笑得出。
“I could be at any position, so as forward. ”（“我可以打任何位置。前锋也一样。”）
“臭狐狸！别想找借口上场！”樱木再一次挡在流川面前。
“他挑战的是我。”流川还是同一句话。
“他挑战的是后卫！是你自己说要打前锋的！……不对！”樱木用力一晃脑袋，“不是这个问题！谁说你最强？你给我记住臭狐狸！日本最强的前锋是我！”
“大话可以留到打进NBA时再说。”
“臭狐狸！”
……
连裁判也被这突发情况弄得不知所措，只得看向总教练。
总教练揉了揉太阳穴，清清嗓子。
“既然只是看看外援的实力，其实……如果流川君不反对，我们是很荣幸的……”
“我反对。”
谁也没想到，说话的是川岛。
“我拒绝和Gay同场打球。”川岛不屑地瞥了流川一眼。
下一秒钟，樱木已一步到了川岛面前。
“你说什么？”

没人注意到，仙道挑了挑眉。
樱木开始施展以眼杀人绝技。
川岛不为所动。
“我拒绝和Gay同场打球。”
“混蛋！有种你再说一遍！”樱木捏紧拳头。
手被人自后面一把握住。
“樱木，现在是打球，不是打架。”


（十）
川岛的瞳孔突然收缩。
在看到仙道站在樱木身后时。
仙道温和地微笑着，注视川岛。
“好久不见了。”
樱木两面看看。
他很难得地没有插嘴。
即使是迟钝如樱木，也感觉到似乎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氛围绕在这两人之间。

“那场比赛之后你就休学了，当时还为不能再作对手可惜。现在看来，即使再见，大概你也不会接受我这个对手？”
“当时做他对手的是我啊！”樱木几乎忍不住要叫出声。
仙道意味深长的一瞥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一瞬间，樱木几乎要认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川岛也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仙道伸出手。
“愿意和Gay握手吗？”
看着川岛略带犹豫的神情，仙道笑着加了一句：“不会染上什么的。”
握住川岛伸出的手，仙道注视着他的眼睛。
“流川枫和我的婚姻是受美国法律保护的。看在法律的面子上，可不可以不要太在乎性别呢？”
听到“婚姻”两个字，樱木眼底掠过一丝不开心的神色，转过身走向流川。
“那两个人很奇怪啊。仙道是不是抓着那家伙小辫子了？他怎么那么乖？”樱木压低声问流川。
“拳头不打笑脸人。白痴。”
“臭狐狸！你还不是一样！死人脸！”
总教练的问话打断了一场迫在眉睫的狐猴大战。
“真的没有问题吗？流川君？”
“我无所谓。”
流川仍是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心里的想法。
“OK。敏叶，你休息吧。”
“等一下！这算什么！”樱木大叫起来，“让一个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家伙上场——”
“谁说没有关系？我不是亚洲人吗？”流川反手一掌推在樱木脸上。
挑起事端的人也并不满意。
“Hold on! You don't have a better guard? ”（“等一下！难道你们没有更好的后卫吗？”）
流川看了Williams一眼。
“Just for you? ”（“你配吗？”）
“……”

“这小子倒和你有点像呢。”
场外，牧绅一拍了拍挤到他身边的清田信长。
“阿牧！你说什么啊——”清田气急败坏地刚说了一半，就被牧打断。
“别吵了。今天的主角是他们。”
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牧喃喃道：“那个家伙……如果他上场，就更精彩了……”
观众们都振奋起来。
有NBA球员加入的pickup game，精彩程度自然与刚才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比赛水准的提高，更明显地暴露出场上最大的弱点。
右侧45度，出手！
在Williams的贴身防守下，尾原的出手明显勉强。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很小的轨迹，直直地冲上篮板，向左侧横飞出去。
候在篮底的樱木、流川、川岛、Martin几乎同时跳起争抢篮板。
球落到了川岛手里，6尺10的身高到底不是白长的。
四人还滞留在空中。
就在这一瞬间，川岛作出护球的动作，看似无意地一肘向流川面门撞去！
流川本能地后仰，堪堪躲过这一下，身体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狐狸！”樱木脸色大变，一落地后几乎是不加考虑地把手伸向流川。
流川皱了皱眉，抓住他的手站起身。
樱木的脸红了红，马上抽出手。
“果然是笨狐狸！动不动就跌跤！”
“白痴……是那小子的……”
流川的话并没有说完，樱木已经了解。
“可恶！你是故意的！”
樱木霍然转身，瞪着川岛。
川岛冷笑。
“我做什么了？”
“呼！呼！”樱木瞪了他许久，目光盯向做裁判的三浦教练。
“三浦！你看到了没有？”
三浦含着哨子，只是比了个手势。
“继续比赛。”
“什——么！刚才——”樱木气势汹汹。
流川一掌打在他后脑。
“白痴！继续比赛，没有听到吗？”
“流川枫！刚才明明——”
“你是想为我出头吗？”流川的脸上没有表情，声音里却似乎带了一丝笑意。
“……谁管你！继续比赛！”樱木涨红了脸，转身跑开。

场外的仙道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球到了流川手上。
流川拿到球便跑快攻，Martin上来封堵。
扭身、变向、重扣！
虽然吃了暗亏，流川的气势反倒更逼人。
形势为之一变。
流川机敏的技巧型打法，以速度、灵活与外援的身高争胜，樱木在块头上比不上两个黑人，但出色的双脚连续起跳能力让他在争抢篮板时威力十足，这已足使日本队战稳脚跟。
虽然场面上还略逊一筹，却不至于象开始那样处处被动了。
“真看不出来他俩已经多年没合作过了。”仙道望着场中两人，淡淡一笑。
“那是当然，在高中时期他们就是一对震惊全国的搭档。”赤木的口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可惜，就是组织的尾原略弱一点。Williams那小子，个头虽然不高，倒是个很难缠的对手呢。”
好象是为了证明仙道论断的正确性，场上，Williams面对尾原的防守，一个crossover时竟把尾原晃倒在地。
尾原爬起来，却又是一个趔趄。
“怎么了？”樱木扭头看他，脸色变了。
“不好，尾原的脚扭了。”场边的赤木面色严峻。
“换人！”
“You intended for this? ”（“你是不是故意的？”）樱木看着Williams。
“Everybody get hurted in the court, did we not? ”（“球场上受伤是很正常的吧？”）Williams翻翻白眼。
樱木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会，向队员挥了挥手。
“六条！你上！”
“Not even the first-string could win the game, what's the point to send a substitute? ”（“正选都不行，还换候补的丢人现眼吗？”）Williams一脸“真是无聊”的神情。
“Don't forget that we are on the SAME team！”（“别忘了你可是一队的！”）樱木忍不住怒吼。
“Yep, only the best wins. That's why you Asian could only sit on the bench. ”（“对，能者上场。所以你们亚洲人以后只能做候补。”）Williams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候补？”樱木心里一沉，不禁看向川岛。
两人位置相同，如果自己输给了他，那是不是也要做候补？
“绝不允许！”樱木握紧了拳头。
“Williams。”川岛不知在想什么，“The best Guard? There's one over there. ”（“最强的后卫，那边倒有一个。”）
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仙道身上。

看到川岛主动邀请仙道上场，全场皆惊。
刚才他不是说过不和Gay打球的吗？
看来在老美的心目中，即使是弱队的正选，地位也与强队的候补不同。
会这样想的都是局外人。
在场至少有两个人确信，仙道和川岛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现在的比赛已经变成了真真正正的表演赛。
仙道运球切入，直接向篮下推进。
上来防守的是Williams。
仙道瞬间急停。
准备变向？
Williams脑里刚掠过这个念头，仙道已经照原方向高速向篮下切入。
“Shit！”
Williams拔脚直追，协防的川岛亦已经赶到，两人一起将仙道向底线挤压。
仙道目中掠过一丝光芒。
太贴近底线，几无出手角度，只有反手上篮了。
起跳，在空中扭转身体，出手。
手臂上扬，回勾，球空心入网。

接下来又是仙道的抢断，和樱木配合来了个漂亮的快攻。
局势顿时扭转，现在竟是日本队一方领先一分了。
樱木举起拇指对仙道挤挤眼睛。
“Good Akira！”
场外的尖叫欢呼声此起彼伏。
似乎仙道一上场，就占据了所有的视线。
樱木跑过去亲昵地拍拍仙道的背，顺便回头看了流川一眼。
流川正冷冷盯着他。
三外援毕竟不是等闲角色，被打个措手不及后迅速调整了战术，比分又开始交替上升。
篮板球。
橘红色的球被樱木牢牢抱住。
然后——
“唔！”
川岛落地，左手捂住脸。
“红色十号！撞人犯规！”
穿红色球衣十号的正是樱木花道。
樱木的手肘硬度绝非一般人可比，川岛捂住脸的手半天不敢拿开。
“可以继续吗？”裁判小心地问。
“没问题。”
川岛瞪了樱木一眼。
“可恶！刚才他也撞人，为什么没有判犯规？为什么我——”
樱木的大叫还没完，就被流川一脚踹在屁股上。
“白痴！动作太明显了！”
“臭狐狸！你想让本天才受伤吗？”
樱木反射般挥拳，却被流川躲过。
“你想替我报仇吗？很好啊。不过，拜托你别笨手笨脚，害得我们白白丢球。”
“别自作多情了臭狐狸！谁想替你报仇啊！本天才……本天才不是故意的！”
“骗谁啊，白痴。”
“好了。”仙道分别拥住了两人的肩，“吵架放在比赛后好不好？”
“放手。”流川看向仙道时，眸子又变得如冰一般冷漠。
仙道笑了笑，没有异议地放开流川。
流川又看着搭在樱木肩上的手。
仙道只有放开樱木。
“谁会跟这只臭狐狸一般见识。”樱木闷闷道。

持球的又是仙道。
仙道在外围和Williams玩起了一打一。
樱木上到弧顶为仙道做掩护，流川则向三分球方向移动。
Williams的个子不高，可个人能力着实不错。
“很顽强的防守呢。这小子臭屁的还有些道理。”
没有出手机会的仙道把球传给樱木。
川岛抢上协防。
樱木拿着球，看了看仙道，脸上现出一丝犹疑。
仙道以目光示意流川，点点头。
流川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樱木。
樱木咬了咬牙，抓住一个空隙把球传给了流川。
仙道及时地做好了掩护。
现在是流川和Martin的一对一了。
“Bank！”Martin仔细地盯着流川的动作，“Shooting before me? Don't even think of it! ”（“别想在我面前投篮!”）
别想投篮？
流川冷哼了一声。
角度是刁了点，不过……
出手，擦板命中！
“Bank is open！”流川耸了耸肩。
“啊！”樱木一声大叫，充满了兴奋。
但在流川看过来时，樱木却只是撇了撇嘴。
“臭狐狸！你给我记住！这个球可是本天才传给你的！”
“……”流川举步走向樱木。
“你、你想干什么？”樱木忍不住后退。
流川只是走过樱木身边。
擦肩而过时，樱木清清楚楚听到了他的声音。
“白痴，你只有配合我时，才是最完美的。”

“这就是South Florida的日本三人组吗？”
体育馆看台上，一个人倚着栏杆，神情若有所思。
“至少我们已经拥有其中一个了。”青木在他身后道。
“你以为……可以留得住他吗？”
回过头，是一丝苦涩的笑容。
“藤真君……”
“有点不好办呢。”
抬头看到了藤真，仙道只是闲闲地笑。


（十一）
“那天之后就找不到你，想到你这么快就回国了。”
仙道拉开冰箱，没有回头。
“喝什么？”
流川坐在沙发上，盯着室内的双人床。
“随便。”
这是在仙道原来的家中。

虽然家人都已定居到美国，这套别墅却仍保留。
流川发觉仙道在美国的别墅格局和这里很相像。
其实那本应算是两人的别墅，但流川从不这样认为。
虽然结婚登记后他们就一直住在那里，流川却固执地在洛杉矶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就好像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他们终会分手。
那不过是回国前几天的事。
相似格局的房间中，相同的位置也是一张双人床。
只是那张床比现在这张要宽得多，足以容下三四个他们这样高大强壮的人并排。
是流川的要求，仙道也并不反对。
那一晚，两人各据床的一边，中间隔着很大一片距离，一起默默地看着正对着床头的电视屏幕。
里面播放的是湖人队与活塞队本赛季的比赛录像，一名记者送给他们的。
当年他们结婚时，仙道为这名记者提供了报道的方便，交到了这个新闻界的朋友。
已经看过不知多少遍的录像，两个人却好像从不觉得厌烦。
看完球赛，仙道起身关掉了机器，又坐回床上。
他看着流川望着天花板出神的样子，笑了笑。
“很累吗？那睡吧。”
流川的目光转向他，伸出手。
邀请的姿势。
仙道微笑了一下，挪到他身边，压住了他。
很例行的活动，和通常的没什么不同。
只是到了最后，很清醒的仙道听到闭着眼晴，却同样很清醒的流川淡淡道：“我一点也不喜欢和你做。”
仙道暂时停止了动作。
“不舒服。很痛。”
流川睁开眼睛，盯住他的眸子。
仙道无奈地一笑。
“我一直以为我在尽力让你舒服些。可你从不合作。”
流川看着仙道从他身上下来，坐到一边，点燃一根烟。
仙道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也许我们还是做对手更合适。”
“这是你找的理由？”
默然半晌，流川问。
“是为你找的。你对我做的时候，我都可以控告你婚内暴力了。”
流川冷笑了一下。
两人不再说话，仙道摸了一张光碟，开始看两人所在球队的另一场比赛。
烟雾缭绕在迷蒙的灯光中。
仙道手边小几上的烟灰缸里很快就积了好几个烟头。
“吸烟不利于运动员身体。”流川道。
“也许我很快就会退出篮球界。”仙道叹了口气，“高中毕业时，我本来就没想再打篮球。”
“我想。”流川顺手从自己一边的小几抽屉里摸出一本小册子丢过来。
“被动吸烟……”仙道看到标题，苦笑了一下，掐灭了手上的香烟。
此后两人不再有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录像。
直至终场哨声响起。
“分手吧。”
先开口的是流川。
没有看仙道，流川盯着已出现logo画面的屏幕，似乎球赛还在继续。
仙道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好啊。”
非常轻松的两个字。
也许当初谁也没想到，分手竟也是这样轻松的一件事。

仙道把啤酒放在流川面前。
“请。”
“酒精不利于运动员身体。”流川没有看杯子。
仙道笑了。
“就当是祝贺吧。为今天的胜利。”
今天的三对三，赢的是他们。
意料之内，也在情理之中。
“就我和你？”
“凑合一下吧。另外一个人有更重要的人要陪。”仙道呷了一口酒。
今天的比赛结束后，樱木第一件事就是跑向场外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位栗色长发的美丽少妇，他的妻子。
随后是队员及教练们的互相交流。
仙道和流川被记者们包围，赛后就没有和樱木说过一句话。
“不服气也没有用。”仙道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樱木晴子就是他最珍惜的宝贝啊。”
流川握紧拳头。
“别冲动哦。”仙道并未转头向他，却像发觉般晃晃食指，“我有控告你暴力袭击的权利。”
流川没有反应，手也没有放开。
仙道这才看着他，微笑。
“流川，你准备什么时候回美国？我们的离婚手续只有回去才能办哦。”
“手续不重要。”流川总算开口。
“对，我也这样想。那为什么提出要结婚手续呢？”
虽然要求交往的是仙道，先提出结婚的却是流川。
但不能算是求婚。
就用他一贯的语气，平板的没有什么感情。
“结婚吧。”
像在说一件最平常的事情。
“为什么？”
仙道的反问听不出喜悦。
“不高兴吗？因为不方便再出去鬼混？”
即使在说出这样的话时，流川的语气仍不带丝毫变化。
仙道的反应是忽然抓紧了流川，无视他痛得咬住了嘴唇。
“这样说的话，结婚好了。”
强迫一般吻了吻流川，又在他的耳边低语。
“可是你所谓的鬼混，我想我不会停止。反正，你也不会在乎。”
婚姻，真的不过是一道手续而已。

流川忽然端起杯子开始喝酒，像要堵住自己的嘴。
“樱木现在很幸福，是樱木晴子给他的。”仙道看着流川近乎自虐般灌酒，叹了口气，“我们做他的朋友不好吗……”
“他们两人真是你的好朋友呢。”晴子笑着道。
这是在星级酒店的包间里，樱木夫妻两人在这里庆祝胜利。
“什么呀！仙道那家伙还算是个朋友，流川那只臭狐狸……朋友？呸！”
晴子看着自己不胜酒量的老公红着脸指手划脚。
平时她是尽力阻止樱木喝酒的，不过开心的日子可以例外。
虽然晴子从不会用强迫的手段，樱木却一向听话。
至于路上开车的事，也不需担心。
他们已决定今晚就在这里开房间。
已结婚的夫妻还要在宾馆开房间自然是有点奇怪，但是既然樱木总是做奇怪的事，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樱木抱住晴子的腰：“晴……晴子……”
晴子扇扇冲鼻的酒气：“什么啊？”
“你……你好像胖了点……肚子……不行啊，赶快减肥啊，这样下去快比上高宫那小子了……”
这种话樱木清醒的时候通常是不会说的，怕惹晴子生气。
晴子却忍不住红着脸偷偷笑了。
还是以后再告诉他吧。
“只是因为暑假，运动少了啦。”晴子拨开他的手。
“咚！”
樱木直挺挺倒在沙发上。

看着趴在沙发上就呼呼睡去的樱木，很少考虑将来的晴子心里却掠过一丝阴影。
这样的幸福会长久吗？
流川的话又回响在耳边。
“大学毕业的时候，本来有球队看中了他。如果不回日本，他现在很可能已经是NBA球员。”
有一天，樱木会不会后悔？

在就寝前，晴子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这个问题。
“花道。”
“嗯？”
“你有没有后悔回国？”
“哈！”樱木嘟嘟囔囔地笑道，“不回国怎么能娶晴子小姐……”
“晴子小姐”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再一次让晴子莞尔。
“可是，你本来可以留在美国打职业赛的啊。”
“唔？”
“不是有球队要你吗？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谁说的？”
“……”
“是不是那只臭狐狸？”樱木霍然坐起身。
“快睡吧。”
看到樱木多少有些骇人的脸，晴子开始后悔为什么多嘴。
她似乎多虑了。
樱木重重倒回她身边。
“本天才当然不会后悔！不会的，肯定不会……”
听着他一遍又一遍的“不会”，晴子不禁想起樱木曾说过的那些听来幼稚又有些肉麻的情话。
“晴子你一个人的笑，比十个NBA的MVP更重要！”
“千万人的欢呼，不及晴子的一句鼓励！”
……
晴子安心地在樱木臂弯里睡去。
樱木在睡梦中似乎也一次次地重复着“不会”两个字。

第二天，当晴子醒来时，枕边已空。
“805号房樱木先生？他留下口信请太太结账，自己有事先走了。”
服务台的人如是说。
晴子怔了足有几秒。
“有事？会有什么事？”


（十二）
“臭狐狸！”
门是被硬撞开的。
樱木冲进客厅里时，流川正穿着背心内裤，睡眼惺忪地站在房中央。
昨晚酒喝得太多，头疼如裂；惯常睡懒觉的人又清早就被吵醒，流川的语气相当不善。
“干什么？一大早就吵死人。”
“流川枫！”樱木握着拳头，一脸杀气。
“为什么告诉晴子？”
“什么？”
“别装糊涂！大学毕业时候的事！”
“是实话。”
“死狐狸！本天才有意不想告诉晴子！”
“我怎么知道？”
“……”
哑口无言的樱木采取了这种时候通常会用的战术──动手。
中间隔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下子冲不过去，樱木顺手抓住了扔在地上的沙发垫子。
“该死！”
垫子飞向流川。
虽不是什么硬东西，被樱木的蛮力掷出来，还是把流川打得彻底清醒。
“白痴，你干什么？”
“臭狐狸！打死你！”
垫子扔完后是烟灰缸。
流川偏头躲过。
玻璃破碎声。
“大白痴，不是你的东西就不心疼吗？”
“大不了本天才赔！小气狐狸！”
这次是椅子。
“你赔过什么吗？赖帐大王。”
“你说什么！！！”
扔过来的东西不断升级，流川不得不躲到沙发后避难。
“快住手，你这个白痴。”

沙发上一片狼藉。
流川不时把落到沙发背后的东西回扔出去。
他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在干什么。
简直比两个小孩子打架还白痴的行为，两人却偏偏乐此不疲。

“臭狐狸！被人甩了就来拆散别人！算什么东西！”
生气时的樱木一向口没遮拦。
流川此时正抓起脚边的篮球。
冷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愤怒。
“你是这么看我的？”

昨晚回家时仙道的话又出现在脑海。
“拆散别人夫妻可是不道德的，流川。”
仙道彰也就罢了，连你也这样想吗？
“大笨蛋！”
流川霍然站起抡臂，手里的球结结实实地砸了出去。
这时樱木距离沙发已近了些。

刚才互掷东西时，具有这样杀伤力的物品没有一件到对方身上。
因此而戒心大减的樱木就这样被球击中了面门。

时间似乎静止了两秒。
“砰──骨碌碌──”
球落地，滚在一边。

流川保持着扔球时的姿势，死死地盯着樱木。
“嘭”的一声巨响。
呈僵化状站立两秒后，樱木近百公斤重的身子仰天倒地。
毕竟是流川掷出来的篮球。

马上，樱木摸着头呻吟起来。
“你这只死狐狸！痛……啊──”
未等樱木坐起身，流川已霎间扑过来，骑在了他身上，挥拳。
樱木想抬膝撞流川，但大腿被牢牢压住，动弹不得。
“可恶！死狐狸！重死了！你给我起来！”
樱木一边红着脸大吼一边毫不示弱地抡起拳头。

两人“砰砰碰碰”地打了一阵，樱木抓住一个间隙，双手闪电般自流川的手臂间插入，扼住了他的咽喉。
“流川枫！你要是再不起来──”樱木哼哼冷笑。
不等他笑完，流川反握住樱木的手腕，两手一分用力压在地上，迫使他双臂张开。
两个人一上一下，喘息着互相对视。

“是吗？打扰了。”
晴子放下电话。
球队里没有什么事，樱木也没有去。
难道是又去特训了？或是……
忽然想到昨晚上与樱木的谈话，晴子脸色变了。
到现在晴子才蓦然发现，流川回来已有一段时间，樱木竟没有告诉过自己他的联系方法和地址。
“只有问仙道君了。”晴子拨了另一个号码。

“……”
“……”
流川的眼里布满红丝，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樱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全身完全使不上力。
“起来啦！臭狐狸！你想压死本天才吗？”
流川一按樱木的腹部，撑起身。
樱木当然又是一声怪叫。
“痛！谋杀！”
“白痴。”
流川看也不看他，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砰”的一声带上门。
里面传来冲水声。

樱木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厕所。
水龙头开到了最大。
流川连衣服也不脱，仰起头承接着劈头盖脸的冷水。
用手解决掉体内蠢蠢欲动的欲望，流川忽然对这个险些无法自控的身体感到愤怒。

“可恶！我想干什么！”
本来，只是想找他打球而已。
“臭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樱木拼命地洗着手。
洗手液都快下去了一半，手上滑滑的感觉却似乎还在。
“真是见鬼！居然会有反应！”樱木在T恤上擦擦手，拉好裤子的拉链，“本天才可是正常人！不对不对！不可能的！这一定是正常勃起，跟那臭狐狸没关系！可恶！！”
骂骂咧咧的樱木把头伸到水龙下，努力想让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些。

两人几乎同时回到客厅。
看到流川浑身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樱木怔了怔，然后就是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落汤狐狸！！！”
流川皱着眉头打量衣衫半湿、满头满脸都是水珠的樱木。
“你以为你好得了多少？落汤猴子。”
“你叫我什么？！”樱木握拳冲过来。
流川侧身让过拳头，一把制住了他的手腕。
另一只手紧紧抱住了樱木，把他贴在自己胸膛。
“！”樱木僵住。

过了一会。
流川放开手，退后几步，看着已经湿透的樱木，点点头。
“好了。”
“什……什么好了？”樱木呆呆地眨巴着眼睛。
“落汤猴子，名副其实。”
“啊！”樱木低下头看了看，大叫一声。

接下来的一场狐猴大战自然是免不了的了。
“流川枫！”
樱木揪着流川的前襟，气喘吁吁。
“别以为你在仙道那里受了气，本天才就不打你！”
“你已经打了。”流川也在喘息，语声仍平平。
“……可恶！……”樱木捏着拳头，却再也打不下去。
“算了。”
僵持许久，樱木放开手。
“谁让你是湘北的人呢？湘北的人受了欺负，当然要本天才这个队长出马了。”
“……”
流川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你有出马过吗？
我只看到你和仙道彰要好的很。

“不过，你别以为这样就做什么都可以了。打架本天才奉陪，做别的不可以。”樱木神色严肃地看着他，“我是有老婆的人，跟你们不一样。”
“我想做什么？”流川面无表情地注视樱木。
“……”樱木涨红了脸，“你要我怎么说的出口！”
“是你胡思乱想。”
“臭流川！你敢说你什么都没想过？”
“想什么？”
“……”
“我……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而已。”
迟疑许久，樱木吞吞吐吐道。

朋友？

“我们做他的朋友不好吗……”

流川垂下眼帘，沉默。
樱木像看怪物一样，低下腰从下往上看着流川。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这么乖了？

“仙道彰那种朋友？”
流川忽然一抬头，吓了樱木一跳。
“这个……”樱木大笑起来，“哈！这个不一样的！我是看你心情不好，不想让你发狐狸疯，所以暂时不打你。别以为真有人想和你这种死人脸、坏脾气交朋友啊！哈哈──”
“你脑子有病。”流川打断他的笑声。
“你才有病！”樱木的怒火重又燃起，“真是不识好歹的狐狸！本天才这样低声下气，你还想怎么样啊？是不是真要我打断你几根肋骨──”
语声再一次断了。
流川再次抱住樱木，这次却用嘴唇堵住了他的嘴。
樱木缺氧一般涨红了脸。

“这……这不是朋友该干的事吧……”

流川把樱木推在了墙上，扶住双腿发软的他。
冷冽的眼晴已经闭上。
樱木却没有推开流川。
不止是因为已没有力气，更因为看到了流川眼里的一抹哀伤。

这只狐狸……流川……
他好像真的很伤心呢。
算了。

樱木也闭上眼睛。

就顺他这一次，大不了等会再去冲一次水。
然后一定要找到仙道，就算用头槌也要让他赶紧把流川弄回去。

“是这里了。”
晴子再次确认了路牌，按照仙道电话里的指点找到了流川住的房子。
门大开，门锁已坏。
看到门上的撞痕，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流川君！”
曾旁观过樱木生气时可怕之处的晴子睁大眼睛，不敢去想象里面的情景。
连敲门的礼节也顾不上，晴子忙跑了进去。


（十三）
晨风拂起晴子的长发。
在这燠热的盛夏，也只有此时的风才能涤去些许阳光的温度。

晴子的心似被吹透般的冰冷。
刚才看到的一幕似乎又在眼前。

两个高大的男人，那样沉缅在热吻中。
陶醉的样子，就像在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空间中。
一个绝对容不下另外一人的空间。
那头鲜艳的红发，就像火一样灼痛了晴子的眼睛。
在晴子进去时，两个人都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察觉她的到来。
在僵立一秒后，晴子没有作声地慢慢退了出去，并且无声地带上门。
一种鲜明的感觉──
在那时，她是多余的。

“怎麽会这样呢？”
晴子低下头，将脸埋入双掌。
头脑一片混乱。
很奇怪。

别人都说樱木是个很好的丈夫，要晴子小心把握，好好守住。
晴子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有人把他抢走那会怎样。
可是──
若是抢走自己丈夫，以及腹中孩子父亲的人，却是自己第一个喜欢的人，那又会怎样？
“为什麽这种事，会让我碰上呢？”
放下手，看着天桥下来往的车流，晴子的目光有些失神。
真想找人吐露心事，一泄积郁。
可是能找谁呢？

哥哥，是绝对不能的，不然樱木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藤井和松井，如果被她们知道说中了今日的结果，一定更会被认为是笨女人。
其他人……如果事情被传播出去的话，樱木会名声扫地。
很快就是国家队选成员的重要时刻，此时球员的声誉比平日更重要百倍。
仙道和流川两个人，身为NBA球员，却不能入选国家队，原因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樱木的名誉，一向被认为是少有的纯洁（虽然本人有点呆也是公认的）。
……
晴子拭去不觉间流下的泪水。

“流川。”
擦着湿发的樱木下了很久的决心。
流川一边扣着衬衫的扣子，一边用问询的目光看着他。
“你……你也不小了吧？”
流川没有回答。
根本用不着回答的问题。
两人同龄。

“我是不懂你怎麽想的啦。为什麽会喜欢男人呢？女人不是很好吗……”
“你想说什麽？”流川不耐烦地打断他。
“那个……”樱木尴尬地搔着脸颊，“我是说，你是不是也该成家了？”
“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八卦？”
“可恶！本天才好心好意，你说谁八卦？！”
“一个白痴。”
“……”樱木的手握紧又松开，“哼，别以为本天才是关心你。我只是想，要是我有了小天才，没有小狐狸的话……谁陪我家小天才打架啊。”

流川半天才弄明白“小天才”的意思。
“大白痴的孩子，充其量不过是小白痴。”
“你的孩子才是狐狸！”
流川似乎笑了一下。
孩子？
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
“你怎麽确定你的孩子一定是男孩？”
如果是女孩，有这样的老爸，将来铁定是不良少女。
虽然“樱木的孩子”这个词让流川的心有揪痛的感觉，但是想到一个和樱木一样的红发孩子，一丝疼爱却已自心底流出。

“哈？樱木的孩子？”
彩子咬着吸管笑起来。
“这可麻烦了。”
“什麽麻烦？”晴子认真地看着彩子。

约了彩子出来谈心，晴子终究未把樱木的事说出来。
就让这件事藏在心里好了。
知道的人越多，樱木的声誉就越危险。
毕竟，他是自己的丈夫。

彩子神秘地看着晴子坏笑。
“不知这个孩子的头发会是什麽颜色？不会也和他爸爸一样吧？还是像你这样的栗发美人呢？再或者……一道红一道黑？好高级啊……”
晴子有上当的感觉。
“彩子姐！”
彩子忍不住“呵呵”笑起来，捏捏晴子的脸颊。
“你还是这麽好骗啊，晴子。”
晴子红着脸低下头。
“唉呀，但愿这孩子不要像你们两个这样单纯才好。晴子这麽漂亮，花道也是红发帅哥，孩子一定也是天生丽质哦。若性格像他的父母，很危险的呀……”彩子捧着脸做冥思状。
晴子咬着嘴唇。
和彩子谈这种话题，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错误。
“好了，不说笑了。”彩子拍拍晴子，“有花道那样的爸爸，又有体育教师的妈妈，这孩子一定很健壮。危险的是别人才对。”
“……”晴子又红了脸。
“不过，这种事你应该先告诉孩子的爸爸吧？为什麽要跟我说呢？”

晴子一时张囗结舌。
她只是在约了彩子后才临时想到这个话题。
“那个……”
急中生智，晴子忙道：“我是想问问彩子姐，有什麽办法在生了孩子后，还保持这样好的身材呢？”
宫城和彩子的孩子已有几个月大，彩子的身材却仍然窈窕。
“产后定时锻炼，注意保养啊。”彩子笑道。
“可是，那育儿的事情……听说养婴儿要花很多精力的。”
彩子眨眨眼睛：“交给老公呗。”
晴子只有陪笑。
宫城学长好倒霉啊。
“放心啦。”彩子微笑道，“花道这样爱你，一定会为自己妻子的身材努力的。”
晴子无力地笑笑。
他是真的爱我吗？

“I love you。”
这是一本相册，樱木送的。
封面上，红色的心形上写的就是这样一句粉红色英文。
如果可以算的话，这是樱木对晴子说的第一句“我爱你”。

晴子叹囗气，翻开相册。

第一张照片就是两人的合影。
那是他们刚升入高三，樱木即将接任下届队长时。
自信微笑着的樱木坐在篮球上，神采飞扬的晴子扶着他的肩站在身后。
晴子穿的是红色的十号球衣，樱木的球衣。
那时的晴子，还并不是樱木的女朋友。
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当时却没有别人追。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女孩有一个很擅长打架的男友。
这大概也要感谢洋平他们的造声势吧。

晴子不觉间笑了。
回忆大都充满甜蜜和快乐。
翻过一页，还是两人的合影。

去美国前，是樱木第一次牵住自己的手。
“等我回来！晴子小姐，我一定会回来的！”
红着脸的樱木大声发誓。
“喀嚓”一声，光芒一闪。
偷拍到这个场景的樱木军团围着他们手舞足蹈，一时间彩纸纷飞，喇叭齐呜。
接下来的是四个头槌和樱木的怒叫。
“你们这群电灯泡跑来干什麽？难得的气氛都破坏了！”

再翻一页，是厚厚一摞信的照片。
不是普通的信。
那是樱木在美国期间写给她的。
一个月三四封，一年有十个月在美国，一共四年，信也有一百多封了。
其间的电话和E-mail也不间断，樱木却还是坚持要写信。
因为信是可以长久保存的。

信仍然保存的很好，心是不是已经变了呢？
“这是我的情书吧？”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一只手扶住了肩膀。
“啊。”
沉浸在过去中的晴子惊了一下，返回了现实。
回过头，看到的是樱木的笑脸。

“对不起，回来的有点晚。”樱木难为情地搔搔头。
“没什麽啦。”晴子一如往常地微笑，“你去了哪里？”
“找那只狐狸呗。”
晴子的心一跳。
“我决定了，一定要打败他。从明天开始，本天才又要和狐狸打球了！”樱木握着拳头。

打球？
对啊。
他们之间有共同的篮球，我和他之间又有什麽？
就连篮球教师的职业，也有一半是因为樱木的名声。
相差太远了，对他的事业已没什麽帮助。
而他的进步，本来不是我最自豪的事情吗？
“打败流川枫！臭狐狸算什麽！本天才才该进NB……”
话还未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晴子知道他在看自己，看起来却全不在意的样子。
他毕竟还是想留在美国。
难道真如流川枫所说，现在只是我在拖累他？

晴子觉得自己该下决定了。
“你怎麽了啊？”晴子的心不在焉让樱木感到奇怪，摸摸她的额头，“生病了吗？没发烧啊。”
晴子忽然笑了。
露出自己最灿烂的微笑。

“花道。”
“嗯？”
“明天，还有以后，要和流川君好好打球哦。”
“呃？”樱木一怔，旋即笑了，“安啦。晴子，你就安心等着我把那只狐狸打得落花流水吧！”

微笑保持了许久，直到樱木离开身边，泪水才禁不住滑落。


（十四）
“仙道学长！！”
正在钓鱼的仙道背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人长大了，相田彦一的聒噪也收敛了些。
至少仙道只是吓得手一抖，还不至于把鱼竿扔到海里。
至于本来要咬钩的鱼，彦一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仙道学长，终于找到你了！”彦一兴奋地站在仙道身后。
“有什么事吗？采访？”仙道微笑。

彦一现在弟承姐业，也做了体育周刊的记者。
以他对新闻的敏感程度，到现在还没来找到仙道，仙道已经怀疑是不是哪天会看到蓝月亮了。

“那个……那是当然的。”彦一搔着后脑勺，“其实我早就该拜访学长了，不过近来处理另外一件事，耽误了一些时间。”
“那么你现在一定很忙了？没有时间的话，我随时都有空哦。”仙道笑道。
“不用了，办的差不多了。”彦一严肃起来，“不过，其实这件事还和仙道君有关呢。”
“哦？”仙道一怔。
“不，应该说关系着我们神奈川篮球界。”彦一的神情越发严肃。
仙道早已对这个学弟的小题大做习以为常，故而笑的还是很悠闲。
“什么事啊？这么严重？”
“彦一这小子，虽说有点夸大其词，不过……”
仙道走到一家料理店前停下，想了想，走进去。

现在时间还早，店里除了主人，还没有其他来客。
主人正忙着整理台面。
即使是弯着腰，这位主人仍比大多数普通人要高。
听到声音，他直起身。
看到仙道，主人怔住。

“仙……仙道？”
“鱼住，好久不见了。”仙道微笑着。
“今天是周五吧？他每个周五都要去鱼住学长店里的！仙道学长，你还是趁早和他商量一下吧。”
彦一匆匆离开时，也没忘了一遍遍叮嘱。
“嗯……”仙道闭上眼睛享受着料理的滋味，“鱼住，你做料理的手艺比高中毕业的时候又进步了。”
“那时我的手艺就很好吧？”鱼住很骄傲地说道。
“是啊。”仙道手托着腮微笑道，“在东京的时候，我还常常怀念你的料理呢。”
“东京？”鱼住抹着桌子，“当初听说你考上东大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打篮球了。没想到再次在新闻上看到你，居然已经是NBA球员了。”
“作为爱好的篮球和以此为职业是不同的啊。”仙道似乎陷入了沉思，“其实我也没想到居然会成了职业的……”

考上东大的第二年，仙道就去了美国。
那是流川枫和樱木花道被安西教练推荐到美国的时间。
而且他上的是那两人在的学校。

鱼住很理解的样子，没有多问。
“你来的很巧啊，樱木花道每个周五都会来的。”
仙道笑了：“他快到了？”
“还要等一等。他这一个月以来一直和一个人练球到很晚。”
“那个人是小枫嘛。”仙道无所谓地笑道。

“进了！”樱木握紧拳头。
这是在一个户外的小球场。
场上除了流川枫和樱木花道，还有一个人。
“小三！是本天才赢了吧？？是吧？？”
三井歪着脸。
“这算什么？”
“这可是跟你学的！三分球决胜！你这个裁判还不快判本天才赢？”
流川枫死死盯着三井。
“都是你这个家伙，以前想出这种歪招。”
他眼神里写的明明就是这句话。
三井看过来时，流川已把头别向一边。
“好吧，那么──”
“再来一次。”流川打断他。
“臭狐狸！你不服输吗？”樱木恶狠狠地问。
流川面无表情。
“你没力气了吗？”
“胡说！再来就再来！”

从那天之后，两个人不再在流川家里练球，而是找了个户外的地方。
他们也有意地避开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虽然谁也没有说出口，彼此间却很默契。
幸好正在暑假中的三井很清闲，也乐于担任义务裁判。

“你输了。”
“可恶！再来！”
“我累了。”
“累了就算输！”
“花道，你别不讲理啊。”
“该死的小三！你敢说本天才不讲理？”
“明明就是你输了！”
“小三！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不到最后不会轻言放弃的男人三井寿’吧？”
“呃？”三井一怔。
这小子居然还记得。
“是啊。”
“哼，那我就是‘到了最后也绝对不会认输的男人樱木花道’！”
“白痴，那叫赖帐。”
“不过这倒是很符合樱木你的作风呢！”
“小三！臭狐狸！你们两个家伙！！”

“我想，有个人应该比樱木花道来得更早吧。”鱼住叠好抹布，摆在一边，若有所思地说。
“谁啊？”
“阿牧。”
“是他？”仙道嘴角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也是好久不见的朋友了……”

鱼住的话应验的很快。
再次走进来的人，就是西装革履，一副标准白领打扮的阿牧。
“仙道……”
再一次面对面，这对当年的老对手相视许久。
“过来坐啊。”
打破僵局的是仙道。
“以前电话里不是聊的挺好吗？怎么？怕什么？”仙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要怕，我不会对你出手的。本人口味很刁的。”
阿牧忍不住笑了：“你这家伙，想损我吗？”
“你的口味有什么用？只要对上阿牧漂亮老婆的口味就可以了。”鱼住难得开这种玩笑。
“樱木今天该过来吧？”阿牧问。
“应该吧？”鱼住看了看表。
“说起樱木那小子，还记得他那个混帮派的朋友水户洋平吗？”
“就是坐牢的那个是吧？”鱼住吩咐了几个雇工看着店面，自己把阿牧和仙道领到内间，“怎么了？”
“坐牢？”仙道略带惊讶地问。

“对啊，好像是一件毒品的案子。”鱼住摇摇头，“其实我看那个水户洋平不像会和毒贩子搅在一起的人。”
“是吗？前几天我还看到他好像又和一些不良人士在一起呢。”阿牧喝了口茶，“听说又有人想把这件事挖出来做文章。”
“这文章有什么好做？还是针对樱木？”鱼住道。
“那是自然的，谁让樱木太能出风头？”
“听说他们不是没来往了？”仙道插了一嘴。
“幸亏是已经翻脸，不然当时那群记者就不会放过樱木吧？”阿牧摇摇头，“没自觉的小子……”
“最没自觉的是记者才对……不过彦一还算不错，至少不会昧着良心瞎扯些有的没的。”鱼住没忘了袒护从前陵南的人。
“应该没什么。”仙道微微一笑，“经纪人不是吃素的，也不怕打官司。”

短暂的沉默。
“呃，其实……”
鱼住的话头还未起，内间的门就被推开。
“我说你们两个老头子有什么秘密啊？躲在里面不怕闷死吗？”
随着这个熟悉的大嗓门，一头火红跳入三人的眼帘。
“……仙道彰？你……你怎么也在这里？”樱木看起来有些尴尬。
“樱木，你还给我招揽稀客来了？”鱼住笑了。
樱木身后还有两个人。
三井寿，还有……流川枫。
流川看了仙道一眼，眼神就像把仙道当成了石头。

“有点麻烦了。”鱼住为难道，“这里的桌子一张容不下这么多人，不如──”
“没关系没关系！分出两个人不就行了？”樱木抢先嚷道，一把揪住仙道，“仙道彰，我和你一桌好了！”
不等仙道抗议，樱木已把他拽到一边。
“好极了！我正想找你呢！”樱木压低声音。
“什么事啊？”仙道整理着被攥出皱的衣衫。
“你快把那个臭狐狸给本天才弄回去！”
音调刻意放低，话里的威胁意味仍很明显。
“他惹到你了？”仙道有些好笑。
“这个狐狸公哪天没惹我？”樱木怒道。
“那为什么不久前你才找我？”
“……仙道彰！你──”

“传言樱木花道和流川枫经常独处，关系有些暖昧，这件事有待调查。仙道学长，你要注意了。”
彦一一脸天快要塌下来似的神情又浮现脑海。

“你们两个别在那边嘀嘀咕咕了。”鱼住几人已把桌子并在一起，“一起坐过来好了。”
“三井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暑假快过去了，今天不来，以后怕没时间了。”
“樱木，晴子也快开学了吧？”鱼住问。
“还有几天。”樱木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
“唉，那你以后岂不又要一星期里有五天独守空房？”阿牧笑道。
“死老头！”樱木红了脸。

“五天？”流川若有所思。
“你不知道吗？”三井小声道，“晴子的学校比较远，所以平时都是住在学校里，周末才回家。”
流川好像没听到。

“为什么还要让晴子工作呢？像阿牧的妻子那样，在家专心做家庭主妇不是很好吗？”
“晴子很能干的！可不是只会做家庭主妇！”
“那你今天就少喝点，别再喝醉了睡得像死猪，白白又浪费一晚上。”
“可恶！臭老头！我哪次喝醉过？”
“你哪次没喝醉过？”
“你们──”

“……”
流川举起酒杯。
什么话也没说，不过众人都已明白他的意思。
“喝酒吧。”仙道微笑，“难得聚在一起。”

樱木并没有喝醉，不过的确睡的叫也叫不醒了。

阿牧又准备像以前一样把他送回家，仙道却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任务。

几乎在门铃刚响起时，门就开了。
灯光打在晴子脸上，她的脸色看来不太好。
“……”看到门外的人，晴子有些惊讶。
“仙道君，是你？”

安置好樱木，仙道准备告辞。

“请等一下。”晴子低着头，手不安地捏着衣角。
“什么？”仙道再一次微笑。

“请问……仙道君和流川君……呃……暂时是不是不准备离开日本？”晴子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啊？”仙道一怔。
“对不起！问这么冒昧的问题！”晴子忙不迭地鞠躬，“您就当我没有问过好了！”
“没什么。”仙道笑了，“我们很快就走。”

晴子暗暗松了口气，终于抬起头。
“不等到国家队选拔结束吗？”
“不必了。”仙道淡淡一笑，“我已经知道结果了。”
“可是……已经是很久的事了……”晴子嗫嚅道。
“在一些事情上，人们的记性会特别好。”仙道微微一笑。
笑容的落寞让晴子想不到什么话来安慰。
“对……对不起……”

仙道却又开心地笑起来。
“国家队也没什么啊。”
“是。能打进NBA的球员，本身就已经是日本最强的了。”晴子轻轻叹了口气。
“樱木也很棒嘛。从回国以后，他不是一直稳坐国家队正选的位置吗？”
“是的。”晴子欣慰地一笑。

“晴子小姐。”短暂的寂静后，仙道开口。
“什么？”
“如果枫给你们造成了什么困扰，我代他致歉。”
“呃？”晴子怔了怔，甜甜地笑了。
“是！”

离开樱木家后，一阵夜风吹来。
仙道打了个寒噤，看看表，已是十一点过后。
“好冷噢~~~”仙道抱紧了自己，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